Monday, June 19, 2017

有才敬请挥洒



趁着香港《A Magazine Curated By Alessandro Michele》艺术展之便,逮着时尚圈的明星摄影师和杂志主编,谈谈艺术圈的Girl Power,也谈谈办一本杂志的风骨。


TEXT 黄瀚铭

第一次听过《A Magazine Curated By》,是在十年前左右。我出发到欧洲背包旅行前,我的前上司张小姐托我帮她买这本杂志。当时,她就告诉我,这是一本cult magazine,发行量不高,但很多人将之视为收藏品,一面市就被抢购一空,不容易买到。结果,我跑了好多家伦敦和巴黎的书店,果然都没找到。(这本杂志,在本期《The Art Kid Movement》这篇稿子里,有详细的介绍。)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本杂志的主编,只有28岁。他叫Dan Thawley。

该杂志最新一期,收录了Petra Collins的一辑摄影作品。Petra Collins是时尚圈的另类it girl。她15岁开始学摄影,以少女的生活为主题进行创作,风格独特又真实,很快在社交媒体上打开知名度。过去几年里,她办了不少摄影展,好多商业品牌和时尚杂志找她掌镜拍摄。2016年Gucci的眼镜广告硬照与短片,便是由她拍摄的。在Gucci举办的《A Magazine Curated by Alessandro Michele》艺术展香港站中,其中一个展馆特别为她而设,展出了她的作品。而她今年,只有25岁。

两名年轻人不到30岁,就在时尚、出版与艺术界声名鹊起。在Gucci公关的安排下,我访问了Dan Thawley,和他谈谈时尚杂志如何在商业主义的威胁下保持诚信。也访问了Petra Collins,了解艺术圈的女孩们如何通过网际网络紧密连接。

《A Magazine Curated By》主编Dan Thawley


能否谈谈《A Magazine》的中心价值?
《A Magazine》由安特卫普六君子(Antwerp Six)之一的Walter Van Beirendonck所创立。我们的中心价值就是空间——给设计师一个呼吸的空间,让他们去做出自己想要的内容,而没有太多的限制。我们不想出一本全都是时尚彩页的时尚杂志。我们想通过不同的环境和不同的空间将时尚展示出来,将之视作艺术摄影。就拿David Sims来说,他为法国版《Vogue》等等无数杂志拍过封面,他的作品非常“时尚”。但是他为Alessandro Michele拍的彩页,却是非常情绪化,展现私人情感的。这些照片不是美国版《Vogue》那种为你提供整体造型的时尚故事。这是从个人的角度看时尚。

当你为《A Magazine》选定了策展人后,会给他们什么指示或要求?
我们杂志的基本规格是不会改变的。譬如杂志的尺寸,杂志封面的字母“A”。我们也一直有一篇主编手记,由我介绍当季策展的设计师。我们也会要求策展的设计师写一篇策展人手记,阐述他们对本期内容的观点。我们也需要一个主题,和杂志的合作对象沟通,并做出和主题相关的内容。主题就像一根线,把所有的合作人的灵感和作品缝合起来。

就这样?没有了?
是。除了以上那些限制,设计师可以自由发挥,制作很大的或很小的故事特辑,很多文字或没有文字,他们可以和他们熟悉的摄影师朋友合作,也可以使用自己的私人照片;他们可以写作,也可以采访别人。他们甚至可以选择要不要让时装出现在杂志里——Haider Ackermann那一期完全没有时装出现,Thom Browne那一期整本杂志是黑白的,完全没有色彩。有时杂志里有书签,有时有折叠海报。他们有完全的自由选择他们要做什么。

听起来实在太自由了。做杂志通常有许多限制。
我也为其他杂志写稿,譬如《Business of Fashion》、意大利版《Vogue》,我明白其他的出版社有自己的工作方式。这也是为何我们的策展人有那么多自由去尽情地玩。我们尽量不去定下太多规则,因为最好的东西往往就是这样才能诞生的。

重商主义会否和你的工作产生冲突?
重商主义对出版界确实有很大的影响。当然,某些杂志肯定会和我们的信念背道而驰,会答应制作一些时尚专题,以获得广告商支持。《A Magazine》也获得Gucci的支持,对于这点我们很透明。但是,我们也有LVMH集团,以及其他独立品牌的广告。我们靠广告生存。有时我当然也会因为商业因素而前去采访某些人,可是,我会避免让我的稿子成为一件因为商业原因而诞生的商业产品。如果我采访一个人,那么,那篇访问不会和数字、商店、生意有关,而是和他们的创意世界有关——什么原因令到他们热爱某样事物,除了时尚他们还热爱什么,他们在周末时怎样和朋友们消磨时光,创造出某样东西的原因是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他们卖了多少件东西。

我想创造一些美丽和有意义的东西。我想这也是品牌公司希望从我身上,以及从杂志上,得到的东西。时尚媒体有很多不同类型,我选择为那些创造美丽,以及打破成规,有点反叛的媒体工作。譬如Arena Homme +、Pop、Another、Vogue Italia、L’Uomo Vogue,这些杂志尝试把时尚放入不同的语境里,譬如电影、艺术、设计与建筑。而这也是我们杂志在做着的。

有时我会怀疑,时尚新闻,到底还能保持诚信吗?
哦,我绝对认同。诚信在时尚新闻里,实在越来越罕有了。我也一直在思考职业道德的问题。举例来说,如果我为一个品牌工作,那我就不会为《Business of Fashion》,写一篇关于这个品牌的时尚评论。这不道德。《Business of Fashion》和我的客户都尊重我的决定。我想其他人也应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时尚新闻处于一个很奇妙的状态。一方面,时尚新闻似乎快要消失了,从另一方面看,很多新的声音,通过Instagram、部落格和网站冒了出来。这些人当中,有的人过度乐观,过度吹捧——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喜爱某个品牌,也许,他们喜欢时尚却缺乏鉴赏与批判的能力。也或许,他们其实从品牌那里收了酬劳,获得了不少好处。

也有的人过于批判,过于主观,他们缺乏全球性视野,不理解设计师创作的动机。能有个人观点固然是好事,可是,如果你不明白为什么品牌会设计某些产品给某些人、某些市场,你单纯因为个人不喜欢,就把那些设计视为垃圾,这样的态度也很有问题。有很多品牌也推出了我个人不会去穿或去买的设计,但这些设计却能满足了其他人的需求。你可以轻率地说某样东西很丑,你也可以尊重这样与众不同的东西。当然,有人会创造出丑陋的东西(笑)。我可能不喜欢那样东西,但如果有很多人和我不同年龄,不同文化的人为那样东西疯狂,这也是很棒的事。这也是我认为这个行业应该继续走下去的方向——再开放一点,尊重其他的文化和风格。在时尚新闻里,其实也有很多读者是很聪明很有学问的。

有没有哪个时尚新闻工作者,是你特别欣赏的?
当然。我很荣幸有机会和《The Bussiness of Fashion》的Tim Blanks共事。我很欣赏他把音乐、艺术、电影和他的时尚评论结合起来。有时,他甚至能从作品里挖掘出连设计师本身也没有发觉的另一层意义。他能很好地把作品要想要传达的讯息,清楚地表达出来。不过,他同时也是个严厉的评论家。Sarah Mower也是位和好的时尚评论家,她能理解不同年龄层的女性时尚消费者的心态。Nicole Phelps也很了解美国市场的要求,在商业的角度上给出很好的评论。

艺术家 Petra Collins

Petra Collins身兼模特儿与摄影师

为什么你会选择使用菲林拍摄,而非数码相机?
我从十五岁开始学摄影,用的就是胶片相机,因为在当时数码相机非常昂贵。从那时开始就一直用到现在了。我很喜欢菲林相机的特性。我很喜欢取菲林,把菲林装到相机里,测量灯光、曝光率,调快门,然后把菲林拿出来冲洗的过程。

我以为我是最后一代使用菲林相机的人了。
不不不。我认为菲林相机又重出江湖了。今天,我们都活在网际网络里,我们不再亲身去体验很多东西,所以很多人,甚至年轻的一代,开始觉得使用菲林摄影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情。当你用数码相机拍照时,你可以拍上百万张照片,可是到最后这些东西却好像不曾存在过。我是菲林相机的粉丝——你永远不知道你按下快门后拍出来的东西是怎样的。

有玩黑白照摄影吗?
没有。我只玩彩色摄影。对我来说,颜色是表达我的故事的一个重要元素。

你又摄影,又当模特,又当导演,会把自己视为slash青年吗?
哈哈,我只会用“艺术工作者”(artist)介绍自己。我做了很多东西,但是,追根究底,我都是以艺术的角度去看世界,从艺术的角度创作。我不喜欢slash。我真的很幸运。我是一名艺术工作者,不是时尚摄影师。当品牌公司聘请我为他们拍摄时,都肯放手让我去发挥。这是一种特权。我很幸运。

你拍了那么多广告和杂志彩页,你认为哪一次是你的breaktrough moment?
我也不知道。我的每个作品我都爱。我也特别爱我为Gucci眼镜拍摄的广告。那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拍摄短片,而这是我一直很想尝试的。我希望以后能成为一名导演。在这支广告里,我能借助Alessandro设计的衣服,整个拍摄很好玩,效果很好。

你以前的时尚风格是怎样的?
我妈妈的风格很疯狂,她是匈牙利人。我以前在“正常”的学校上学时,其他的小孩都穿得很“正常”,但我妈却把我和我的姐妹打扮得很特别,让我觉得好尴尬。长大后,我开始通过服装表达自己,很在乎个人形象。上高中的时候,我念的是艺术学校,没有服装规定,大家都可以任意穿他们想穿的服装。每一天到学校,都像是一场时装秀。每一天上学前挑衣服打扮,都是个令人兴奋的过程。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好玩。在我的高中,每个人都是怪胎,在那里,没有人会被嘲笑,每个人都可以如此不同。

你的好朋友Tavi Gevinson也是从小就穿得很特别。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们俩都是狂热的网络使用者。我在网上看过她的作品,她从网上认识我。当她开始了Rookie(网上杂志)后,我把我的作品寄给她。她回信说她也正想联系我,让我为她的杂志拍摄一些作品。

当时你几岁呢?
我想当时我18岁吧。Tavi比我小3岁。我从她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认识她了。Rookie每个月有个主题。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诠释这个主题。能有这样的平台,和其他的女孩们分享,太好玩太开心了。

你们这一代的摄影师,和上一代的摄影大师们如Steven Klein,Mario Testino比较起来,有何不同?
我们这一代,或更准确来说,我们这群女孩,工作时更重视多元和包容。我们喜欢有个主题,去创作每个人都能进入,同时也能代表每个人的作品。我们不太在乎使用什么媒介去创作,或使用什么平台发表。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把讯息传达出来。和上一代的男性摄影师比较起来,我们更重视社区(community),因为无论是从前或现在,我们的机会都比他们少,所以我们倾向于更紧密的合作,拉对方一把,给其他的年轻女性创造更多机会。

是啊。常和你合作的艺术家还有Sandy Kim、Monika Mogi、India Salvor Menuez等等。而且你们都来自不同的国家。
对啊。这太疯狂了。网际网络提供了这个平台给我们,让我们展现我们的作品,把我们连接起来,让我们互相支持对方。我们的圈子里有好多天才洋溢的年轻女性。

可是你们这些女孩的作品,受众会否局限于年轻女性呢?
不, 我不认为。创作者是年轻女性,不代表我们的作品只适合年轻女性,或只和年轻女性有关。

你和Tavi的作品,关注的对象是青春期女孩。现在,你们都越长越大了,这还会是你们关注的焦点吗?
我的作品都在反映我当时的人生阶段。随着我的年龄,我的作品也会跟着一起长大。我的作品曾经是关于青春期少女,现在,我是个年轻女人了,我的作品也会是关于年轻女人。

哪些议题是你特别关注的?
去年我做的一个议题是关注有精神疾病的年轻女性。我拍摄了色彩强烈,尺寸巨大的照片,内容是哭泣的年轻女人。

你觉得自己现在算成功吗?
当另一个年轻女性告诉我,我的作品令她感动,我就觉得自己成功了。那也是推动我继续创作下去的动力。

Petra Collins摄影作品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