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28, 2016

鸭,我误会了你



新奇的料理法,堪称一绝。尝过一次全鸭宴,一些问题,有了实际的答案。

TEXT 黄瀚铭
Photography DWAYNE FOONG

我一直以为,华人是最会吃鸭的民族。西方人最熟悉的北京烤鸭,就不必多说了。潮州人的卤鸭,上海人的八宝鸭,福建人的姜母鸭,广东人的脆皮烧鸭,也都各有千秋。
鸭血鸭肠鸭胗,拿去煲老鸭粉丝汤,物尽其用;隔夜的烧鸭也不能浪费,拿来做火鸭丝炆米。华人吃鸭的心得,应该是举世无双了吧?
直到在GTower大楼品尝了Tanzini新推出的全鸭宴,我才收敛起这狂妄的想法。


真考究
Tanzini是摩登欧式餐馆,这次大胆推出的全鸭宴,自然也是西式料理。
当然,我也在西餐馆吃过好几次“鸭肉做得又鲜又嫩,吃起来口感像牛肉”的鸭扒。但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欧洲人也能把鸭子变出那么丰富的菜式。

冷热开胃 首先,第一道端上来的开胃菜,一冷一热,卖相精致,叫人耳目一新。
热的那一道,是两片风干的盐腌鸭肉,铺在玉米饼卷上,咸香酥脆。冷的那一道,是一颗水煮鸭蛋;在鸭蛋中挤入调味酱,再佐以feta cheese(羊奶酪),美味。
慢着,这块feta cheese为何味道如此浓郁,隐然有鸭味在里头?原来,已经加入了鸭油。鸭油和乳酪的味道,竟然可以如此融洽。厨师还贴心地在餐盘内放了一些白色蔓越莓,以中和这块口味浓郁的乳酪。

慢熬清汤 第二道法式洋葱鸭清汤(French Onion Duck Consomme),是拿鸭油和鸭架子用72小时慢火细熬而成。经过长时间的熬煮,胶原蛋白释入汤里,成了明胶;若然冷却,这道汤就会凝结成果冻状。为了防止凝结,汤品端出来时,底下还有一个注满热水的玻璃碗帮助保温。

汤虽然清澈,但口感微稠,味道甜滋滋,几乎接近甜品,和中式重口味的鸭汤截然不同。Consomme本来就是西式传统汤品中的精品,愿意遵循古法,花那么长的时间熬煮,在吉隆坡还真没有太多餐馆愿意做。

油封鸭腿 最令人期待的主菜,是自家腌制的油封鸭腿(Blue Swedish Duck Confit)。油封鸭腿制作过程颇为耗时,一般的做法是,先把鸭腿抹上喜马拉雅盐(pink salt),放入冰箱冷藏个一两天,再泡入鸭油,放进烤箱低温焗烤五至十个小时。
但是,Tanzini的主厨David官大伟,为了更好地锁住肉汁,令鸭腿更鲜嫩,使用了Sousvide(真空低温烹调法)准备这道菜,耗去了48个小时的时间。
只能说,他的努力是有价值的。这道油封鸭腿果然从内到外都香软滑嫩,没有一般鸭肉的干硬和粗糙,也不似一般油封鸭那么咸。


甜滋味 席上,我提起有些华人不爱吃鸭肉,除了怕鸭子的骚味,也嫌中式鸭肉较为粗糙,不像西式鸭扒,能做出牛肉嫩滑的口感。
官大伟马上为我解惑:“鸭肉熟透,就变粗糙了。中西餐的厨师对鸭有不同的拿捏。西餐做的鸭扒,五分熟,所以才能保留鸭肉的鲜嫩口感。中式鸭肉,里面塞满了香料,烤得全熟,风味独特,但就失去了原汁口感。”
经他一提点,细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他还马上到厨房多点了一道Tanzini招牌菜——烤鸭胸给我们品尝。烤成五分熟的鸭胸肉,果然鲜嫩。还以为这是鸭子品种的问题,看来,我又误会了鸭子一次。


最后一绝 
如果你觉得这趟“鸭之旅”到此结束,那你就错了。官大伟连甜品也不放过,冰淇淋是用鸭蛋做的,口感比鸡蛋做的冰淇淋更结实浓稠。
奶油泡芙的奶油,是用鸭油做的。本来鸭味不算明显,但加入了Tanzini特制的鸭糖果,整个独特的鸭味就跑出来了。
鸭糖果,以鸭子提炼出来的明胶加工制成,口感似软糖,甜中带有浓郁鸭味。这些颗粒状的鸭糖果,不管是加入奶油泡芙,或是冰糕(sorbet)里,都带来味觉上的新感受。

从头到尾提了不少次鸭油,大概会有不少读者觉得这一餐很不健康吧?
这是很多人对鸭子的另一个误会。其实,鸭油的饱和脂肪含量,只有33%,;62%为不饱和脂肪,富含Omega 6和Omega3,是最健康的动物油之一。
别再误会鸭子啦。

________________


Tanzini欧式餐馆
Address: Gtower, 199, Jalan Tun Razak, 50400 Kuala Lumpur, Wilayah Persekutuan Kuala Lumpur, Malaysia
Phone: +60 3-2168 1899

本文已刊登于2016年10月份《品》杂志

Saturday, October 29, 2016

被灌食的電視鵝童


我家的電視不接天線,不裝Astro,完全收不到任何電視頻道──所有想觀看的視頻、音樂、新聞、MV、綜藝節目、電視劇,我都是通過Youtube或其他APP收看的。

這讓我很痛快。我終於擺脫被大臺控制,不必被電視台force feed垃圾節目了。多少年來,我們只能在固定的時間(一般要工作要上學的人,閒暇時間都只有一天裡那幾個小時),觀看有限的幾個電視頻道。當然,如果你有錢上繳衛星公司,又能得到多一些選擇。可是,即便如此,我們真正想看的節目,還是通常不在節目單裡,或者,剛好和我們有空的時間錯開了。於是,日復一日,我們只能勉為其難觀看一些其實不那麼想看的節目,打發時間。

音樂也是一樣。以前只要轉到MTV頻道,就被Britney Spears和Backstreet Boys疲勞轟炸。至今Britney或NSYNC的歌曲我倒背如流,不是因為我多喜歡他們,而是因為我是被MTV和VH1頻道force feed長大的呀。說force feed不誇張,這感覺就像一隻被飼養者硬灌食物的鵝,只等養得“腦慢肝肥”,就被宰了去做鵝肝醬。

雖然很多人認為那才是流行音樂的黃金年代,但我其實很討厭那個音樂市場被大型唱片公司壟斷的年代。那個年代,整個唱片市場由一小撮人翻雲覆雨,他們認為誰能紅,就大力捧誰,而他們要捧的人,也多半就能紅(這樣強力向消費者灌送,不紅才怪)。這些人為了賺錢,當然只做最保險的音樂,因此那個年代樂壇的聲音好單調。但今天,發表音樂的管道多了,樂迷也能輕易地自行發掘被主流忽略的音樂,許多有才華的獨立音樂人得以生存下來,音樂也比以前更豐富更多元了。

我曾經以為有了智能電視,大型唱片公司就無法再像以前一樣把他們要捧的偶像硬硬灌給我。但其實唱片公司還是有辦法的。譬如說,智能電視上的Youtube APP,會根據你看過的視頻,推測你的口味,把你可能喜歡的節目和音樂推薦給你。但是,我發現,無論我自發地點選了什麼類型的MV,如果接下來就讓Youtube幫我選下一首,那麼,幾首歌之後,往往就會變成Justin Bieber、Ariana Grande,或是Fifth Harmony。如果我點選的歌是Rihanna的也就罷了,也許Youtube認為Rihanna是過氣Diva,非要推薦我新時代的天后不可。但是,連我點Radiohead,幾首歌之後,Youtube還是非要把Ariana Grande硬塞給我,就不得不讓我懷疑,這是唱片公司下重本在向我hard sell Ariana Grande了。

幸虧,在這個年代,我可以選擇馬上退出來,另選別首歌——雖然有時早餐做到一半遙控器不在手上,還是必須忍受Ariana Grande尖著嗓子把歌唱完。

沒有了電視台的programming,現在看電視是比較麻煩。打開電視,要認真地想現在到底想看什麼東西,想聽什麼音樂,無法全權交給電視台去決定。最危險的是,如果沒有努力自發地去追求新資訊,那麼,自己來來去去看的節目,聽的音樂,將只是自己已經知道的、熟悉的那些,不像以前看電視,雖然好的爛的都得看,但畢竟是專業人士揀選的內容,經常還是能從中發現以前不知道的珍寶。我們把主動權和選擇權奪回來了,但也可能漸漸把自己封閉在小小的舒適圈內,品味越來越窄,慢慢被時代拋在後頭。

話雖如此,願意回到過去無法選擇的年代嗎?No way。

本文已刊登于2016年9月份《Citta Bella》雜誌。這一期之後,《奉時尚之銘》專欄正式結束。

Friday, August 26, 2016

魯蛇?米兔!




我的電視製作人朋友在臉書上承認,他剛剛才搞懂“魯蛇”是什麼意思。這“詞兒”在網絡上紅了許久,甚至出現在主流媒體上,但連我這位見多識廣,緊貼時代脈搏的電視製作人朋友,也這麼遲才恍然大悟,可見這詞有多難猜。我呢,早就直接放棄,谷歌解謎了。

為了適應世界和時代的變遷,任何語言都必然會不斷更新、汰換(我不能說進化,因為今天的中文,實在不見得比過去的更優美或更好)。以前的學者創造新詞,非常嚴謹,既要簡單明瞭,譬如橡皮艇、抽水馬桶、飛機,也最好有典故,能和過去產生連接,譬如由日本學者所創的“經濟”這個詞。經濟學來自西方,東方本來沒有這個概念。但是,日本學者巧妙地借用了隋朝王通在《文中子・礼乐篇》中的“皆有经济之道,谓经世济民”,來翻譯Economy這個外來學說。日本人把 “Economy” 翻譯得太好,以致後來中文圈也廣泛接受了經濟一詞。

而在這個互聯網時代,由廣大素人網民創造的、不受規範的中文詞,正以驚人的速度冒現。這些網絡流行用語,有的很有創意,令人拍案叫絕。譬如 “囧”,一個早已沒人在用的古漢字,因為字形看起來像一個皺眉的人臉,被網民借來形容無可奈何的心情。“Orz”也很厲害,三個英文字母串起來像一個人跪拜在地,意指為拜服得五體投地。這是日本網民的發明。

用來形容女人的“傻白甜”、“白富美”、“白蓮花”都很好理解。“綠茶婊”也不難猜,指外表清麗純潔,實則拜金淫亂的女性。這個詞我以前上網查過,沒記錯的話是出自中國富二代和某小模交往時,把小模形容為純淨脫俗的綠茶,分手后卻罵對方是婊子的事件。最近為了寫這篇專欄,再度上網搜索“綠茶婊的由來”,彈出來的搜尋結果卻全變成三亞海天盛筵,之前看過的富二代和小模文章和新聞卻離奇失蹤了。難道這是中國富豪隻手遮天,把醜聞“河蟹”掉的緣故?

“蘿莉控”、“瑪麗蘇”,則是運用典故創的新詞。蘿莉控取自Nabokov的小說《Lolita》,那是文學經典,不必多加解釋。瑪麗蘇則出自70年代的文學評論,用來揶揄同人創作裡過度完美、毫無缺點的女性角色。

“毀三觀”是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被摧毀顛覆了。“蛋白質”是笨蛋白癡神經質。“4B青年”是苦逼、二逼、裝逼、傻逼。“不明覺厲”是不明白你在說啥,但感覺你很厲害。“匈奴”是沉迷女性胸部的男人。這些網絡流行語,有的生動有趣,有的用簡明方式解釋了一個概念,有的因為熱門社會新聞引發網民爭相模仿,意在揶揄。

但也有很多網絡用語呢,既無創意,又無助于人類溝通,我覺得頗為多餘。譬如魯蛇,米兔(Me too),分特(Faint)、十撲(Support)等等。隨便抓個英文字過來翻譯成中文,就當做新詞來用,太沒挑戰性了吧?這種詞誰都可以隨時造一百個出來啊。

中國網民為了避開網絡審查,有時會用拼音縮寫取代粗話,譬如TMD。但那些氾濫的BXCM(冰雪聰明),MPJ(馬屁精)等等流行用語,則未免太無聊太多此一舉了吧?更令人無言的是那些自以為很酷其實非常腦殘的“火星文”,用“尒”取代你,用“莪”取代我,用“湜”取代是,用“尛朲粅”取代小人物──使用這類網絡流行語,無異于一臉芙蓉姐姐的長相,還要出來賣萌。

如果你看到這裡,還不知道“魯蛇”是什麼,那你就真的是Loser囖,我BJ4!


本文已刊登於2016年8月份《Citta Bella》雜誌《奉時尚之銘》專欄

Saturday, July 30, 2016

為越南餐抱不平


牛肉湯配baguette,中越文化交融。
我一直很為馬來西亞的越南餐抱不平。

越南明明擁有那麼優秀的飲食文化,偏偏在本地就是做不起來。Mall裡頭當然有一些越南餐廳,但數量遠遠不及日本和韓國餐廳多。大排檔更難找到越南餐。即便大排檔有,大家還是情願花十幾二十塊買一碗濃縮劑煮出來的所謂味噌湯拉麵,也不願意花不到十塊錢吃一碗貨真價實的烤里脊豬肉墊在滿滿新鮮黃瓜絲上的越南魚露米線。

而這一切當然是拜娛樂流行文化所賜。韓國音樂和電影有沒有那麼好,暫且不說。食物可是吃進肚子里的,各位大哥大姐啊,連這,你也要被宋仲基宋慧喬牽著鼻子走嗎?

向法國人學吃蝸牛,亞洲式的味道。
哈韓人士那麼多,我怕被打,所以,先澄清一下,我也很喜歡韓國泡菜。但是,本地的韓國餐廳,來來去去就烤肉烤肉烤肉,加一些醃製得不怎麼樣的泡菜、炒年糕、煎餅,也太悶了吧?還貴得驚人。沒辦法,一切只要冠上韓國兩字,就貴得有理。

要知道,在美國、法國、澳洲、日本等地,越南菜可是非常受歡迎的。越南菜口味頗似中餐,種類繁多,做菜做得精緻細膩,該清淡時清淡,該重口味時重口味,但大油大炒的菜式較少,多數都是燒烤、涼拌、熬煮等等,因此沒那麼油膩。而且和日本料理一樣重視原味,生鮮牛肉切片直接下在越南牛肉粉里,吃起來清爽、鮮美。

我的越南朋友教我,每吃一口肉類,就要配一口蔬菜,他們說,這是“balance”。蔬菜多是生吃的,吃了肥膩的肉類之後,配一口九層塔、薄荷、芹菜,滿嘴香。越南人似乎在千百年前,就有了這種飲食均衡的追求,隨便單點一個河粉或任何簡餐,他們都會加上大把大把的蔬菜。

我在美國、法國都發現,越南餐遠比泰國餐普遍,除了因為有大量越南移民,越南菜的飲食哲學也符合現代人對健康的觀念,因此,越南餐在經濟發達,開始注重健康的歐美國家廣受歡迎,不是沒有道理的。
Banh Trang Tron


Tu Quy Khe
我的舌頭非常有冒險精神。這次去胡志明,多得越南朋友的帶領,嘗到了一些地道的越南餐。有種越南小吃從來沒吃過,叫Banh Trang Tron,是米紙切絲,和香噴噴的牛肉干、牛肺、青木瓜、花生等材料涼拌,醬料有點像我們的羅惹醬,但比較清淡。我平時不愛吃牛肺,點牛雜湯都會囑咐不要加牛肺,但沒想到牛肺這麼吃,竟然滋味不錯。還有一道在餐廳點的菜,叫Tu Quy Khe,是鐵板雞內臟,什麼雞胗雞心雞腸雞腎一應俱全,還有一顆顆葡萄一樣串在一起,大的有如乒乓球,小的小如綠豆的東西,實在沒看過。一問之下,原來竟是雞卵巢!雞卵巢其實就是一顆顆還在母雞體內的蛋,吃起來口感稍硬,有點像鐵蛋。這道鐵板雞內臟夾著法國麵包吃,咸香四溢,也是令人難忘的美味。

越南菜除了受中華料理和東南亞鄰國的影響,也深受法國料理的影響。多年的中西fusion,融合得天衣無縫,法越混合的蟹肉蘆筍湯就是一例。我們常自詡中華民族很會吃,中華料理博大精深,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裡游的,什麼都吃,而且從頭吃到腳,毫不浪費。越南人比起華人,實在毫不遜色。

Banh Xeo, 最能代表越南中部的食物。雞蛋麵餅裡頭擱了豆芽及各種海鮮。











本文已刊登于2016年7月份《Citta Bella》雜誌《奉時尚之銘》專欄

Friday, July 22, 2016

大叔當道 小鮮肉閃開

小鮮肉算什麼?如果那些攬鏡自照水仙花情結爆表的小鮮肉們已經令你厭煩不已,不妨來認識目前在時尚界橫著走的老男人們。這些有型有款,散發濃濃男性荷爾蒙,外加睿智幽默,人生閱歷豐富的大叔,為向來有年齡歧視的時尚圈,注入新活力,更令全球女人尖叫。


越老越有味 時尚周最酷大叔
禾桿是蓋不了珍珠的。這個男人,從還是小鮮肉的年紀開始,就以高超的著裝風格,贏得周遭人的矚目。只是,因為社交媒體的興起,才一舉把他從朋友圈里的混搭高手,推向世界級時尚名人的地位。在多如恆河沙以街拍走紅的時尚部落客里,他的名字──Nickelson Wooster,絕對是最響亮的其中一個。

Nickelson Wooster總是衣冠楚楚地出現在四大時尚周,穿梭于時尚界的各大重要場合。一身質感很好的西裝外套是少不了的,有時搭一條九分褲,有時搭一條百慕逹短褲,無論什麼裝扮,那一頭花白的頭髮,一臉絡腮鬍子,以及從折起來的袖管露出的刺青,都非常醒眼,辨識度很高。

時尚界有時會叫他Nick爺爺,但他其實也不老,今年才56歲。他皮膚身材都保持得不錯,只是大概時尚界太怕老,願意像他這樣以一頭白髮示人的人太少了,才給人一種錯覺。更令人驚奇的是,從照片上看來,他像是昂藏八呎,卻原來只有168公分。會穿衣服,果然很重要。還有一點令人大跌眼鏡的地方:他的裝扮氣質完全是名鐵錚錚的硬漢,許多人以為,時尚界總算有個優質直男了吧?要讓許多女性失望的是:原來他也是男同志一名。對於自己的性取向,他向來是直言不諱的。

在奇裝異服當道,個個爭妍鬥麗的時尚周里,Wooster永遠一身正裝,一派老紳士作風。但時尚界把他當大神,不是沒有原因的。這位穿搭高手,總是懂得利用一些細節,令自己鶴立雞群──或是一條色彩大膽的圍巾,或是一雙黃色的靴子,或是一頂造型古怪的帽子,總之,他就有本事悠遊于傳統與摩登,復古與前衛的界限之間。

他鐘情于法蘭絨西裝、蘇格蘭格子、牛津棉襯衫,對西裝正裝和牛津校園風有很深刻的認識。但他也熱愛粗獷的工人靴、迷彩單品,甚至Rick Owens前衛的外套。當他抽起煙時,那股時尚界男人少有的剽悍勁,令他成了各大媒體和街拍部落格最愛拍攝的對象。只要他隨隨便便在街頭一站,那裡就成了最有巴黎范兒的風景。

雖然經常出沒于時尚活動,但Wooster和時下那些靠著家裡有幾個錢,買起名牌揮金如土,想盡辦法混進時尚圈,就只為了捧紅自己的網絡紅人不同(沒錯,Bryanboy,說的就是你!)。Wooster出席這些場合,純粹只是工作需要。這名時尚大叔出生于美國堪薩斯州的一個小鎮,父親是個修車技工。他十六歲就到鎮上的一家家庭經營的服裝小店打工,初嘗時尚的滋味。“如果我只能選擇修剪草坪或穿得體體面面地,在時裝店里工作,我肯定選擇後者。”Wooster說。

從堪薩斯大學的新聞系畢業后,他在紐約一家知名廣告社里工作了一陣子,卻覺得自己像是裝進汽水瓶的咖啡,一點也不喜歡那個以數字為伍的生活。跳槽到百貨公司Saks Fifth Ave當助理經理之後,他才總算回到了自己喜歡的行業,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崗位。

這之後,他就開始了長達接近30年的時尚業生涯。他曾在知名的百貨公司如Barneys和Bergdorf Goodman擔任時尚買手,也曾在奢華品牌如Calvin Klein和Polo Ralph Lauren擔任零售總監和設計總監。此后,他開了自己的顧問公司,并陸陸續續在各服裝牌子如John Bartlett、Rozae Nichols、Ella Moss擔任各種職位。

2010年,名頭越來越響亮的Wooster,當上奢華百貨公司巨頭Neiman Marcus的男裝總監,卻在短短一年間被解僱,外界盛傳那是因為他接受《GQ》雜誌的訪問時談話太坦白。“我只是個又老又矮,像侏儒的X他媽的皇后,有幸得到了這份工作。有時我會不禁問自己,這一切到底是如何發生的?”那次訪問里有這麼一段。

無論傳聞真假,他的真性情,卻是被更多人所欣賞了。他直率,他謙遜,他幽默,他深懂自我解嘲之道;就這幾點,已經比許多意氣風發的雄孔雀來得吸引人。對於他現在的名氣,他是理性看待的。“當我在Neiman-Marcus百貨擔任時尚總監一職時,剛好是社群媒體興起的時刻,對許多人而言,我是新面孔,於是引發更多的關注。其實如果沒有社群媒體,街頭風格和個人風格絕對不可能有出頭的管道。”他說。

離開Neiman Marcus后,他又被Thom Browne、Gilt Groupe、JCPenny聘請,也和United Arrow、Lardini合作推出過男裝。

他的粉絲稱他為Woost God。像這樣被鏡頭眷顧、被時尚圈寵愛、被粉絲包圍的生活,很容易令人迷失。但是,Wooster卻深深知道時尚圈喜新厭舊的法則。他曾在訪問里笑說:“我都厭煩了自己。你們還沒厭煩我嗎?”

也許,這就是年紀帶來的智慧?

Wooster語錄:

“太好笑了。28歲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懂得所有事情。到了52歲──我可以告訴你──我什麼都不懂。”

“沒有事情是絕對的。所有規則的建立,就是用來被打破的。如果你有風格,你可以穿任何你想穿的東西。”

“也許生命中有些階段你事後回想起來會覺得:媽呀!──於是從中學到教訓,但這就是我不斷嘗試透過各種服飾自我表達的方式,有時候奏效,有時候失敗,這都是好事,表示你願意冒險。只要你願意嘗試,雖然不見得有型,但至少有趣。”



最性感爺爺 有肉體也有故事
如果說Nickelson Wooster以時尚品味為手段,漸漸獲得大家的關注,那麼,王德順就是以他的健壯肉體,外加智慧和歷練,迅速俘虜人心了。

王德順是個80歲的老頭。因為給中國時尚設計師胡社光裸著上身走了一場時尚秀,名氣開始在中國媒體和網絡上大爆發,視頻和照片被轉載又轉載,成了近期中國最紅的“模特兒”,被中國媒體和網民冠以“老鮮肉”、“最帥大爺”、“最性感爺爺”等等封號。一身精實的肌肉、豪邁的步伐、矍鑠的精神,不但令先現場觀眾嘖嘖稱奇,也令無數妙齡大齡熟齡女性網民大呼,以後就要這樣的老伴。

活到八十歲還能保持這樣的身板,固然極其難得,但王德順可不只是個身材維持得比較好,碰巧被發掘走了一圈時尚秀就爆紅的路人甲老頭。事實上,王德順在友情客串走走秀之前,就已經是個北京藝文圈里的名人,甚至憑著藝術上的創新被收錄進中國出版的《圖片中國百年史》一書里。

王德順1936年出生于沈陽;在四十幾歲前,一直是國家話劇團里的演員,還在長春的東北大學給學生上外國文學賞析課,安安穩穩地拿著工資。他妻子也是搞話劇的,兩人在東北藝文圈,都算有點地位,如果安分一些,多個十來年,就可以拿退休金保險金,過個安逸的晚年了。

可是,49歲那年,他在長春一家聾啞學校,為殘障小孩排了一出沒有對白的話劇,發現聾啞孩子們對肢體動作和表情呈現非常敏感,鑽研啞劇的念頭從此在他心裡生了根。當時,啞劇在中國還是個新東西,知道的人不多。他自己排演了兩個作品,一個叫《生命》,一個叫《囚徒》。《生命》是表演人從出生至死亡的過程,出生的時候,需要穿著一條肉色緊身褲演。審查官看了,說怎麼像是沒穿褲子。那時可是80年代初的中國,改革開放的春風都還沒吹到長春,那是個多封閉的社會啊。結果戲就被禁了。送《囚徒》上去審批的時候,審查官問王德順,這主角是好人還是壞人?若是好人,為什麼被關起來?若是壞人,為什麼又要讓一個壞人當主角?結果又被禁了。


王德順想,這樣的東西,就必須到北京去演,北京是全國的文化之都,觀眾眼界比較開闊,態度比較開明。和妻子商量之後,就毅然放棄一切,到北京去找機會了。說王德順是中國“北漂”一族的鼻祖,大概也並不為過。

初到北京的生活,當然不可能順利。王德順一家四口居無定所,有一次寄住在朋友家時,朋友家碰巧來了親戚,王德順和妻子只好把房間讓出來,兩個人在外遊蕩一整天,最後夫婦倆在早春寒冷的夜裡,躲在施工中的地下道過了一夜。

北漂的日子並不好過,不過,王德順卻也確實找到了在長春不可能碰上的機會。1987年,他獲邀到德國科隆參加第十二屆國際啞劇節。1993年,他又受邀到法國參加歐利亞斯第八屆國際戲劇節。50歲之後的人生,他基本都是以啞劇表演為主,也接演一些電視劇和電影,一家四口到處漂流,到各個城市各個國家去表演、工作。

他還創造了一種新的啞劇形式,叫做活雕塑。他把自己全身塗成青銅雕像的樣子,然後和一個真的雕塑演對手戲。也就是為了演好這個活雕塑,他才開始健身,以50歲高齡,練出了一身不輸年輕壯漢的肌肉。“活雕塑”把他推上了中國啞劇宗師的地位,美國傳記協會出版的《世界名人表》,還有一些中國出版的藝術史、名人史,都把他載入史冊。對於他的啞劇藝術,以及他的成就,王德順是毫不客氣的。他是如此自信。在他的公開演講《追求自由的亡命徒》里,他說,“大家都問我,霸氣從哪兒來啊?霸氣來自自信。自信從哪兒來啊?自信來源於一次次成功的積累。”

當然,把王德順的名字從小眾的圈子,推向普羅大眾,還是那場時尚秀。而會走上那場秀,其實是他多年前種下的因。原來,他在80年代的時候,看了國外的時裝秀,覺得很新鮮,又發現所謂的“時裝表演”(當時還沒有走秀這個名詞),和自己的形體訓練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認為自己懂了,便和學生組織了一臺,跑到百貨公司毛遂自薦,要為他們展示服裝。在當時的中國,時尚秀還沒普及,他們在台上穿著衣服走來走去,把觀眾看得一愣一愣的。

後來,這些學生當中有些還真進了時尚圈,其中一個便是在胡社光公司上班(胡社光就是設計出張馨予穿到坎城影展,引來兩極評論的棉襖晚裝的設計師)。也不知道為何這位學生靈光一閃,想到要請從前這位來自東北區的老師表演,這才創造出了一個時尚圈神話。當然,王德順也不光是在T臺上隨便走走,他開場時隨著音樂即興表演,聽到音樂里有咆哮的風聲,就表演逆風行走,把觀眾逗樂了,那可是幾十年啞劇的功力啊。然後,隨著“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的音樂傳來,他豪氣邁步,完全表現出東北大爺霸氣的范兒。

雖然現在他在時尚圈炙手可熱,但是,我們的老先生可有個性了。他說:“(那次)走秀之後,好多地方都要求我走秀,我不能去了,因為我還沒有想好怎樣超越自己。這一輩子就走這麼一次秀,我不想再繼續走秀了,如果我超越不了自己,我就不去做。”

年紀在王德順的認知里,從來不構成一個問題。都要五十歲了,大多數人都開始“知天命”了,他還敢敢放棄既定的軌道,安逸的生活,投入另一個未知的世界。他違抗生理的週期,從舞蹈基本功開始練起,每天壓腿、做運動,就為了演好啞劇。到了接近六十歲,為了要演“活雕塑”,又開始健身。未來,這名大爺還會有什麼突破,能為我們帶來什麼驚喜,還請拭目以待。


王德順語錄:

“古希臘神廟裏面有一個條幅上面寫着認識你自己。認識你自己,人一輩子都再認識自己,你能做什麼,你要去做什麼,人一輩子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你這塊料是幹什麼的。我自己的能量侷限在這個地方,所以我用形體來講故事,講了十年。”

“你昨天做不到的事情,今天能做到,这就是重生。动物的重生有很多,比方说鹰。鹰活到40年的时候,它的爪子、喙和羽毛都已经老化,这时它必须飞到悬崖上,用岩石把喙敲掉,让新的喙长出来,把指甲拔掉,让新的爪子长出来,把羽毛拔掉,让新的羽毛长出来,这时候它可以重新飞翔,可以再活30年。”

“(我給自己的定位是)老頑童。我老是不斷地追求去做點什麼事兒,做一點什麼事兒,就是説我有能力做什麼事兒,我就去做什麼事。”


本文已刊登于2016年6月份《ICON》雜誌

Tuesday, July 19, 2016

Texture Contrast (for wall paper product)

Asia Design Magazine Issue 2 (2016)
Photography | Cy Wong | Real Pixel Studio
Styling | Han Min | A Loft Of Things
Hair & Makeup | Eranthe Loo | ErantheL.Iconique
Model | Karen Chong






Thursday, July 14, 2016

Sexy Construction Babe

Asia Design Magazine Issue 02 (2016)
Photography | Cy Wong | Real Pixel Studio
Styling | Han Min | A Loft Of Things
Hair & Makeup | Eranthe Loo | ErantheL.Iconique
Model | Kasia






窮出春天太子妃



《羋月傳》、《琅琊榜》、《偽裝者》等等大陸劇,最近在朋友圈裡紅紅火火。有朋友說,大陸娛樂工業,就要開始“大國崛起”了。我本來不太看好。中國不就是靠個市場龐大資本雄厚嗎?大陸影視這些年來不缺燒錢大製作,但卻少見源自中國的天馬行空的創意,電影還在依賴香港人才,而最夯的電視節目如“我是歌手”、“爸爸去哪兒”等等,竟然都是引自韓國。這個國家資訊太封閉,要真的超越韓國雄霸亞洲,恐怕沒那麼快。

不過,看了大陸網絡劇《太子妃升職記》後,我的想法開始改變。

這部網劇的劇情狗屁不通,不是普通的爛──不過,再爛也不見得比香港八九十年代那些無厘頭電影爛。而正如那些無厘頭喜劇,《太子妃》還是有其優點的,譬如女主角演技不錯,而導演也掌握了動漫風格和喜劇節奏,因此,若不去認真看待大情節,細節處頗有娛樂效果。

而最令人感覺耳目一新的,是上一期我在專欄裡討論過的深受時尚雜誌影響的美術、佈景和造型。本來以為《太子妃》佈景、道具、服裝如此雷人,全因導演審美觀獨特。不過,後來在網上爬了文,才發現真正原因是劇組缺錢。原來,整座宮殿的家具擺設如此簡單,並非因為製作團隊崇尚簡約美,而是因為沒錢。既然服裝道具沒法和同期播映的《羋月傳》比豪華,那就動動腦筋另闢蹊徑吧。

拜此所賜,《太子妃》創下超高的網上討論度,每播一集,網友們就要上網吐槽又在劇里發現了什麼槽點,譬如,一張普通的椅子,綁上兩個棍子,就成了戲里的轎子了;劇里從來沒有出現其他食物,妃子們聚在一起永遠只能嗑瓜子,而正牌女主角也好不到哪裡,只比別人多了一串葡萄或榴蓮。

觀眾雖以取笑劇組的寒酸為樂,卻是對《太子妃》感到既親切又同情。畢竟,這種缺錢的囧境,這種幻想永遠太美現實永遠太殘酷的情況,就是屌絲網友們的人生寫照啊。生活和想象相差太遠,那我們唯有認真的搞笑,煞有其事地裝逼吧。

而這些網上的討論,據說也是劇組精心策劃的行銷策略。因為窮,《太子妃》宣傳費為零。劇組就誘導網友們上網吐槽。“古人穿羅馬涼鞋”、“妃子只能嗑瓜子”等等槽點,都是劇組一個個拋出去。據說,至今所有的槽點,都沒有超出劇組之前設想的範圍。這麼說來,《太子妃》的種種雷人之處,倒不見得全是因為沒錢,而是劇組在創作時,就把這些算計進去了。

而為了回報投資的金主,《太子妃》的植入式廣告,肆無忌憚得令人目瞪口呆。但,這令人噴飯的槽點,最後竟然也變成了賣點。《太子妃》的金手指,能把槽點變賣點,令網友不能不服。

台灣、香港和(尤其是)我國的電視人、電影人老愛埋怨資金不足,政府不支持、觀眾沒水準、電檢局太干預。但是,看過《太子妃》,你會明白,把危機化為轉機,把缺點變為賣點,不是沒有可能的事──這當中需要的,只是膽識和創意。

中國政府對言論和創作自由的干擾,比我國還嚴重。如此封閉,還是出得了這樣一批創作人才。為此,我相信,中國娛樂業崛起的那天,不遠了。

本文已刊登于2016年6月份《Citta Bella》雜誌,《奉時尚之銘》專欄

Saturday, May 21, 2016

天雷滾滾太子妃


朋友鄭小姐介紹我看《太子妃升職記》,还要我评论里头的“古装造型”。一看劇名,我先翻了個白眼。再看劇情簡介——又是穿越,又是宮廷,又是太子王爺爭一個蠢女人的戲碼——更是興趣全無擱在一旁了。直到某天在Youtube上隨意點選短片來打發時間時,無意間點進《太子妃》,這才驚覺,這根本就是——套中國網友的流行語——天雷滾滾,令人相逢恨晚的神劇啊。

我們看電視劇,無非看劇情的鋪陳,人物的刻畫,製作的水準。如果把這些衡量“正劇”的標準套在《太子妃》,那麼,這部網絡劇是慘不忍睹的。就劇情而論,這部網劇和你在大部分素人創作的網絡言情小說裡看過的那一套別無二致,看前面猜到後面,要玩宮廷鬥爭卻毫無計謀,幼稚而兒戲。人物刻畫更是公式化,霸道而有權勢的男主人,蠢蠢萌萌的女主角,了無新意。

可是,才看了第一集,我就對著果然不同凡响的服裝和佈景愣住了。這是什麼造型?這是古裝嗎?戲裡的妃子宮女穿的,明明是一件件現代常見的雪紡高腰抹胸晚裝啊!然後,在肩膀披一條薄紗布,就當袖子了嗎?這和我們小時候拿一條被單披在肩上,就扮起了大俠或仙女,有何分別?不過你還真別說,幕後工作人員不停拿大風扇吹,妃子們衣裙飄飄,也還真有幾分仙氣。此後,太子妃的服裝越來越“現代”,連西式的公主蓬蓬裙也出來了。

太子、王爺等等男性角色的服裝,就更雷人了。很明顯,導演崇尚修身剪裁的男裝,因此,戲裡的男裝不再寬袍大袖,袖子窄到再也無法從裡面掏出銀兩了。而為了秀出高顏值男演員們的長腿,罩袍底下,是不穿褲子的,看得觀眾羞羞噠。而最令人拍案叫絕的,還是這些朝代不清的中國古人們,竟然都穿著時下流行的羅馬涼鞋。


佈景也很厲害。桃紅色的地板碧綠色的墻,每一間屋裡都有巨大的水池,飄著花瓣,連軍隊的帳篷也是Tiffany Blue。很多畫面,看得出是在學張藝謀的《英雄》玩顏色,而且玩得有過之而無不及,也不管合不合理,美术指导玩撞色玩到失心瘋了。


這部劇的主創到底是誰?怎麼這麼雷人?原來,導演叫侶皓吉吉,本來是個演員,整容失敗後,轉行當時尚攝影師,再轉當電視導演。難怪《太子妃》的畫面,處處透著時尚大片的感覺,一切佈景、道具、配色、運鏡等等,不求逼真或仿古,只求鮮豔奪目,造型唯美,把時尚進行到底。

三流的劇情加上莫名其妙的服裝佈景,你要說這是部大爛劇也可以。但是,要知道,當一部風格強烈的片子爛到極致,就有可能成為cult片了啊。我極喜愛的經典cult電影《Rocky Horror Picture Show》,就是一個例子。

也正如《Rocky Horror Picture Show》以古怪的風格征服觀眾,如今,這部網劇也同樣莫名地火了,而且紅遍了大陸,成了討論度最高的電視劇。觀眾當然不是被劇情吸引,而是這樣的一部劇,引發了不一樣的觀影樂趣。觀眾除了可以欣賞演員的顏值和美美的畫面,還可以一面尋找劇裡還有什麼可以吐槽的地方。

這麼好玩的網劇,可以帶給電影和電視人很多啟示,下期再談。


本文已刊登于2016年5月份《Citta Bella》雜誌

Friday, April 29, 2016

Perth 珀斯 我喜歡的……



喜歡珀斯一切來得“剛剛好”
如果你想來一場可以好好休息充電的旅行,那麼,珀斯,實在是個太適合徹底放鬆的地方──原因,在於它一切來得“剛剛好”。

這座城市的規模,不大不小剛剛好。因此,你不必做太多功課,就能掌握好交通、道路方向,要迷路也不容易。但是,又因為澳洲畢竟是個先進國家,經濟發達,因此,公共交通和基礎建設都很完善。在珀斯的市中心,有免費的CATS巴士穿行。CATS分為黃、紅、藍、綠四條線路,巴士地圖標明得非常清晰,每個巴士亭子也會播報下一趟巴士幾點幾分抵達。

從珀斯市中心又有數條鐵路呈輻射狀分佈,火車班次很頻繁,遠一些的地方如港口城市費里曼特爾(Fremantle),也能輕易抵達。到了費里曼特爾,又有免費的CATS巴士在市中心穿行了。而西澳努力推廣旅遊業,每個大一些的市鎮,都有遊客中心,資料齊全,地圖、旅遊資訊任你免費索取。所以,在珀斯這樣一個先進的城市旅行,真的不會有壓力,一切可以隨遇而安,抓一張地圖就能輕鬆上路。

有很多人問,珀斯不會無聊嗎?其實,就因為珀斯一切“剛剛好”,行程安排變得很簡單。到紐約或東京這種大都市旅行,目迷五色,深怕自己錯過了什麼,很容易把自己搞得很累。珀斯也許沒那麼豐富的景點,但好玩好吃的地方也不少,不至於無聊。在珀斯一個星期玩下來,每一天都慢悠悠,逛一逛,停下來喝杯咖啡,跟著當地人的生活節奏吃喝玩樂。因為步調慢下來了,反而可以好好享受旅程。


喜歡珀斯多元的飲食文化
這一次到珀斯,吃了不少好東西。老實說,澳洲的餐廳,都有一定水準。除了珀斯,我還到過悉尼、墨爾本和Adelaide,每一座澳洲城市的餐廳,水準都相當平均,踩中地雷機會偏低。而珀斯這座城市,雖然不太為國際旅客熟悉,但其實移民來自全球各地,因此食物的選擇非常多元。加上澳洲人又善用這個優勢,擷取了歐、亞飲食文化的優點,並將之融合,創造出富有澳洲特色的料理,因此,在澳洲用餐,實在是一大享受。

要說最令我難以忘懷的澳洲食物,我的推薦可能會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燒豬肉。在澳洲的菜單上,這道菜一般就叫pork belly,雖然每家餐廳的做法都有不同,但本質上,就是華人愛吃的燒豬肉。

不管是在費里曼特爾的The Mantle和Bread in Common,珀斯的Kitsch,或是Swan Valley的The Vines Cafe & Bar吃到的燒肉,滋味都是那麼美妙,外皮香脆爽口,肉質鮮嫩多汁,肥瘦肉分佈均勻又不油膩,令人再也顧不上體重問題,一再嚴重犯罪。醬料頗似華人帶甜的燒肉醬,但又略有不同風味,並且每家餐廳的醬料都各有特色。想不到,華人的燒肉,竟然在澳洲發揚光大啊。





喜歡珀斯的飲食哲學
這世上像澳洲人那麼重視健康飲食與環保的國家,還真不多。仔細觀察珀斯,會發現許多珀斯餐廳的宣傳都會強調他們採用的是當地食材(local produce)、有機食材,或是提倡人道飼養、可持續性飲食等等。

採用當地食材,當然是為了減少碳足跡,還有確保食材保持最新鮮狀態,營養流失最少。我猜想,這種概念能在澳洲如此盛行,也因為澳洲人對本土出產的食物,有種自信和驕傲。因此,主打海鮮的餐廳,會驕傲地說他們的魚都是當天捕獲的barramundi(金目鱸)、snapper(紅綢魚)、rainbow trout(彩虹鱒魚),這些魚盛產于澳洲海域,在珀斯這樣的沿海城市,價格很便宜。

反觀馬來西亞,進口的總是最好的,進口海鮮價格比本地海鮮貴上許多倍,但再貴都還是搶手得很。



喜歡珀斯的獨立小店
在我國各大城市,小型雜貨店在霸級超市不斷擠壓下,就快消失殆盡。而在澳洲的各大城市,卻一般還保有上百年歷史的傳統市集,譬如費里曼特爾的Fremantle Markets,或墨爾本的Queen Victoria Market。裡頭都是一家家獨立的小檔口,售賣著當地出產的蔬果、肉類、餅乾、乳酪等等,還有各式各樣的生活百貨。除了這些大型市集,在珀斯也不難發現主打素食、民族食材或有機食材等等的小超市。這些小“雜貨店”定位清晰,而且佈置裝潢頗有特色,因此找到了生存空間。

我很喜歡在Northbridge發現的一家“雜貨店”,裡頭的陳設充滿復古情調。咖哩粉、胡椒粒等等,用麻袋裝著,各式各樣的豆子,則裝在鐵皮盒子里,等顧客自己拿了后稱重量算錢。這家小型超市,當然也是推崇當地食材的了。而且,這種讓顧客稱重量后再算錢的做法,當然不只是為復古而復古,而是為了減少貨品過度包裝造成的浪費。

另外,珀斯也幾乎看不到麥當勞或星巴克這些連鎖企業。我們唯一一次看到麥當勞,是在Crown Perth賭場里。澳洲人和歐洲人一樣,重視健康,而且培養出高尚的味蕾,因此成功地拒絕了稱霸全球的快餐文化,令麥當勞、肯德基、漢堡王在澳洲沒有立足之地。甚至,連喝一杯咖啡,澳洲也很注重品味的獨特性,對星巴克這些大型連鎖品牌不屑一顧。

大概也因為如此,一家家本土設計師或手作產品,在珀斯依然有生存空間。


喜歡珀斯悠閒的節奏
珀斯是個教人一見鍾情的城市。除了CBD商圈,珀斯其他地方高樓不多,天空湛藍,處處有綠意,整座城市乾淨、整潔、明亮、寬敞。雖說是澳洲第四大城市,人口有200萬左右,但面積高達六千四百多平方公里,人口密度很低,因此完全不像一般城市那麼擁擠。初抵達澳洲的旅客一般會有個小苦惱,澳洲商店太早關門了,晚上不知道要幹嘛。但是,那其實是澳洲人重視生活的表現,工作時間只到五點,下班之後的時間留給家人。

但是,別擔心,珀斯還是有夜生活的地方。在CBD和Northbridge,餐廳、酒吧、咖啡館都開得很晚,因此,只要習慣了澳洲人的生活方式,逛街購物安排在白天,晚上就學學澳洲人,慢慢地吃一頓晚飯,找家酒館小酌一番,你會發現,其實這樣悠閒地旅行,更有意思。

有空的話,再去珀斯市內的Kings Park公園走一走,你更會欣賞珀斯人悠閒度日的方式。能夠帶上紅酒、三文治,和朋友們在草地上聊天,無所事事地度過一整天,不也是很棒的一件事嗎?

喜歡費里曼特爾的藝術氛圍
準確來說,費里曼特爾是一座港口城市。但是,由於這裡幾乎不見高樓,沒有熙攘人群,而且悠閒散漫,感覺上更像一個度假小鎮。喜歡陽光與海灘的人,會喜歡費里曼特爾。這裡比澳洲其他地區受到更多陽光照射,終年陽光充沛。卡布奇諾街上,富有澳洲特色的殖民時期建築,被改建成酒吧和咖啡館,櫛比鱗次,懂得把步調放緩的人,不會介意在這個小鎮消磨個幾天。

但,我更喜歡的,是費里曼特爾毫不張揚但卻無所不在的藝術氛圍。費里曼特爾有個地方叫MANY 6160,本來是一座百貨公司,後來,百貨公司遷走了,剩下一棟空置的大樓。在當地政府協助下,城裡的藝術家用極便宜的價格,把大樓租下來。從此,這座大樓就成了藝術家們的根據地。這些藝術家裡頭,有人設計服裝、有人製作絹版T恤,有人製作舞台佈景、有人設計皮製品配件,也有人製作衝浪板,樓上是他們的工作室,樓下則有多個攤位售賣他們的手作品。

這個地方的居民熱愛藝術,這個地方的政府也懂得藝術的價值並加以大力扶持,難怪,藝術在這個小鎮展現出蓬勃的生命力。


喜歡珀斯尊重歷史
對於祖先們留下的種種古蹟,澳洲人是非常珍惜的。在珀斯的CBD,各個殖民時期留下的建築,譬如舊法院、市政局、衛斯理教堂等等,依然屹立市中心,完好如初,和比鄰的摩登高樓和諧並存。

距離珀斯大約半個小時車程的費里曼特爾,更是個活生生的歷史小鎮。這個地方是西澳最早殖民開墾的地區,留下了大量的歷史古蹟,當然,這些古蹟也獲得完善保存。其中,參觀費里曼特爾監獄,更是個令人感動的意外收穫。澳洲人經常被人嘲笑是罪犯的後代。但是,走過了一趟費里曼特爾監獄,在講解員風趣又富含知識量的講解下,你會理解,在那個時代,所謂罪犯,並非什麼丟臉的事。那是一段令人心酸的歷史,有著太多的無奈,太多的悲劇,歐洲本土社會動盪,多少人貧病交迫,偷一條麵包都可能被判終生監禁。英國監獄爆滿了,便拼命把“罪犯”輸出到其他地方。在當時,被流放,可是比被判絞刑還要殘酷到刑罰。這些被流放的罪犯,最終卻為澳洲的建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所以,當講解員透露自己身上,也留著“罪犯”的血,是被流放的罪犯的後代時,你會理解,為何他臉上會流露自豪的神采。



喜歡珀斯選擇多

西澳有許多不同到方式可以玩。若喜歡吃吃喝喝,珀斯本身已經有許多景點讓你玩個夠,而且,所有景點幾乎都集中在CBD和Northbridge,吃喝玩樂,逛街逛博物館,都很方便。

風情迷人的港口城市費里曼特爾,從CBD開車往南。半個小時就到。而往北走的話,生產葡萄酒的天鵝谷,也很值得一遊。一面欣賞景色優美的葡萄園和酒莊,一面沿路品酒買酒,別有一番情趣。

至於好動,熱愛冒險的旅客,西澳更是一座探險樂園。西澳有許多自然奇蹟,如世界最大的獨石山奧古斯特山、儒艮和海豚聚居的鯊魚灣世界遺產地區、數千座石灰岩在沙漠里沖天而起的尖峰石陣、佈滿壯觀紅色峽谷的卡瑞吉尼國家公園等等。不過,這些地方都需要開車多個小時,而且許多景點需要經過渺無人煙的沙漠,旅遊前務必做好充分準備。



珀斯,就是如此一個選擇豐富,精彩紛陳的地方,讓不同喜好的旅客,都能帶回自己專屬的美好回憶。


本文已收錄于2016年3月至5月號《食尚》雜誌

Thursday, April 14, 2016

麥當娜 老女人談性



2月中旬,農曆新年都還沒過完,就飛往香港觀看麥當娜的“Rebel Heart”世界巡迴演唱會。

演唱會序幕是一段蒙太奇錄像,麥姊的獨白開宗明義:“我是一個女人。我是金髮女郎。我有乳頭和屁股,我有難以滿足的被人注意的慾望。”如此赤裸而直接。

我聽過不少討厭娜姐的人說,一個老女人還整天搖乳擺臀,噁心死了。他們要是聽到娜姐在演唱會一開場就大談自己到乳房和屁股,肯定大大吐槽一番。

可是,誰說年過57的女人就不能搖乳擺臀,賣弄性感?這正是我越來越佩服麥當娜的原因啊!說實話,我認為《Erotica》、《Bedtime Stories》和《Ray of Light》幾張專輯,才是娜姐最成功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她,音樂充滿前瞻性,也帶來最強烈的社會衝擊,引發人們對性——女性、同性戀、性自主——的反思。

可是,這個年紀的她再大聲談性,也許能激發大家思考另一個性議題:年長女人與性。社會普遍對年長人士存在一種奇怪的歧視,彷彿過了一定的年紀,就不配再談性,不能再有性慾,甚至不配再有性生活了——尤其是女人。

一個男人年紀大了,或許還能風度翩翩,獲得妙齡少女,乃至社會大眾的愛慕,譬如Harrison Ford或Clint Eastwood。可是,女人通常到了一定年紀,若還流露對性的渴望,還把自己視為sex object,肯定要被揶揄,都停了經,怎麼性慾還這麼強。奇怪,難道停了經,就不能再享受性嗎?就必須當起修女或尼姑嗎?難道生殖是性的唯一目的嗎?

許多女人常說,自己要優雅的老去。這實在是老套到近乎僵化的思維。我想問,怎樣才算優雅的老去?必定要任由皺紋爬滿整張臉,腰圍粗過胸圍,穿著“得體”的衣服,坐在咖啡館裡啜咖啡,心甘情願當年輕男女浪漫故事的佈景,才算優雅嗎?當然,你可以選擇以這種方式老去,但不必嘲笑願意付出更多努力對抗老化,願意一直享受性愛的,當舞台上的主角的年長者。

你以為像娜姐這樣,到了57歲,依然腰纖腿瘦,肌肉線條比四十歲的女人還要結實很容易?如果不是畢生勤練瑜珈,你以為單靠整形就有這樣的結果?如此成就不是更值得驕傲,更值得秀出來嗎?娜姐為我們展現的,正是一場和歲月的戰鬥。不只女人,男人也可以以她為榜樣,不但要在生理上力保不衰,也在心理上維持著旺盛的創造力、鬥志──以及性慾。

說回演唱會。娜姐的演唱會,是我看過的演唱會裏頭最精彩的一場,沒有之一。一般歌手到了一定年紀,開始吃老本,沒有新作品,開演唱會都是演唱歷年金曲,歌曲也都規規矩矩。可是,娜姐從來不鬆懈,演唱會必定搞得無懈可擊,還要不斷帶給觀眾驚喜,改編成爵士版的《Music》、用ukulele自彈自唱的《True Blue》,都令人耳目一新,而且音樂風格和情緒,舞蹈和段落主題概念的安排都如此流暢。從她的演唱會,你可以看出一名entertainer,如何挖空心思娛樂大眾,連過場時間舞蹈員的表演也是頂級水準的,這就是專業精神。娜姐勁歌熱舞(而且是真唱!),用招牌娃娃音講笑話(連我這個笑點高的人也禁不住捧腹),完全看不出已經年近六十。那些用跳舞當對嘴藉口的年輕歌手,不曉得看了會否汗顏。


本文已刊登于2016年4月份《Citta Bella》雜誌,《奉時尚之銘》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