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14, 2015

冷血小鮮肉


我的臉書里有不少熱愛電影的朋友,當中有許多朋友看了好電影,都會迫不及待分享。奇怪的是,英國電影《The Riot Club》,竟然沒人討論。

《The Riot Club》由十位美少年主演,當中幾位主角俊秀程度直逼Orlando Bloom,假以時日應成大器。單看電影海報和預告片,亞洲電影觀眾應該會馬上聯想到《九降風》、《艋胛》,或是泰國的《死黨》這類青春兄弟情電影吧。秀色可餐的少年們正值叛逆期,互相依靠又自感不容于社會,轟轟烈烈地做了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壞事,和女主角談了場純純的愛……然後,多年過去,回首往事,不勝唏噓。當中,必有數名小鮮肉露胸露背露屁股的戲碼,幾名男主角們的友情,就像Abercrombie & Fitch的廣告一樣,怎麼看怎麼充滿homoeroticism。

但英國電影不愧是英國電影,《The Riot Club》才不跟你來這一套。The Riot Club牛津大學的社團,類似美國兄弟會(Fraternity)的精英貴族版,只有學業成績、家世背景最頂尖的學生,才能加入。電影中,十位風度翩翩的牛津貴族公子,為新成員舉辦的入會儀式,招數就像美國的fraternity一樣胡鬧。但這些英國貴公子玩起文字遊戲,遣詞用字教人驚嘆,英國精英和美國那些愚蠢的大學生,素質實在相差千里。

但漂亮外表和優秀學業,只是表像。這群留著藍血的貴公子們到了餐廳后,言談間徹底流露出對“賤民”的仇恨與鄙視。最後,只因食物未達理想,召來的妓女又拒絕為一群男孩提供群交服務,一怒之下,竟然就趁著酒意徹底毀了餐廳,還把老闆打成重傷,差點搞出人命。

而釀了大禍后,除了正牌主角,其他少年都毫無悔意,以為金錢必能解決一切,唯一的擔心只是會否被學校開除──果然,金錢也確實幫他們解決了一切。

這不是一篇影評,所以對電影本身的討論就此打住。我想說的是,電影散場后,觀眾陸陸續續步出電影院時,我聽到一名年輕男生對朋友們說,“Yeah, that’s how we should party.”那一刻,我震驚了。

這個社會對美麗肉體、享樂主義、金錢、權力的崇拜,到底到了何種地步啊?《The Riot Club》對上流社會的批判,是不留餘地的。電影甚至沒有為了刻畫更深刻與豐富的人性,而令角色善惡難分。除了主角還有一些良知,其他The Riot Club成員,皆可用自私邪惡來形容。雖然電影因此陷入了善惡二元化的簡單對立,但電影的批判立場是鮮明的。

而走出電影院的觀眾,竟然不是對這些冷血貴族感到心寒?而是更加嚮往那個只要有錢有勢,就可為所欲為,只要長相漂亮,就可輕易獲得原諒的世界?


本文已刊登于2015年4月份《Citta Bella》雜誌《奉時尚之銘》專欄

Thursday, April 9, 2015

四海为家 住在车上的生活


说来真害羞。我一直有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想过上一种四海为家的生活,当个流浪卖艺的吉普赛人,或是马戏团的飞刀手什么的,住在被车子拖着走的小房子里,每天从窗户望出去,都是不同的风景。



于是,有了这趟澳洲caravan之旅。


路线,是从澳洲的阿德莱德(Adelaide)到墨尔本。这段路程会经过大名鼎鼎的大洋路(Great Ocean Road)。


未出发之前,询问住过澳洲的朋友,大家都对caravan看法消极——车子太大难以驾驭,在市区不能泊车,最重要的是,不能如我想象中走到哪睡到哪——澳洲法律规定,caravan一定要在caravan park过夜,不能随意停下过夜。Caravan的租金不便宜,要是再加上caravan park的住宿费(而且超过两人就要加人头费),倒不如租普通的车子住motel,更省钱更舒服也更方便。


不过,既然要试一把caravan之旅,就排除万难进行到底吧。


我、姐姐加上两位朋友,搭了一夜飞机,清晨抵达南澳的首府阿德莱德市。当时还是夏天,所以我们全都只带T恤和短裤。岂知一出机场,被南极来的冷风一吹,竟然冷得瑟瑟发抖。这往后的几天,我们只好每天裹着同样的外套,哀叹精心准备的漂亮衣服没机会出场。


阿德莱德被澳洲人称为“教堂之城”,触目所及,果然到处是教堂。我在阿德莱德最感动的一刻,是坐在小草坪上看鸽子的时光。澳洲的鸽子和澳洲人一样,对人全无戒心,主动飞到行人手上啄食。这里宁静安详,连上下班的高峰时段也一点不塞车,真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城市。

第二天一早,我们先到中央菜市场吃了早餐,买了面包、意大利面、蔬果、熏肉等等食材,就迫不及待搭计程车直奔租车公司。我在网上订的车屋属于中等价位,附卫浴设备。不过,由于我们订的4人座车型已经没货,租车公司直接帮我们升级到6人座的巨型motorhome,而且是该租车公司旗下最贵的品牌。



办妥了出租手续,冲上车子那一刻,我们兴奋得在里面跳舞。这就是我们四人这个星期的小小的家了!谁说caravan之旅不舒服?这个小小的家麻雀虽小,但电视、冰箱,杯盘碗(无筷)一切家里该有的,一应俱全,连烤箱、红酒杯这些一般人家里未必有的,也准备妥当了。



驾驶座的车顶是张双人床,而车子后半段的沙发座拆开后,就变成另一张宽敞的双人床。车屋中段的饭桌与座位,本来也可以拆下来组合成另一张双人床的,但我们只有四个人,所以,连每天拆饭桌搭床的功夫也省下了。





话不多说,立刻开车出发。出了市区,无边无际的牧场,开始在眼前铺展开来,长长的公路望不到尽头。刚开始,每次一有牛羊出现,我们四个城市来的乡巴佬都忍不住停下来举起相机猛拍。不过,接着几天下来,看了无数的牛羊后,管他是黑的白的还是白底黑斑的,我们完全视而不见了。


第一天的行程包括了Adelaide近郊的Mt. Lofty和Hahndorf德国村。德国村很小,只有一条主要的商业街,全长也不过一两公里,却是南澳州的重点景区。十九世纪初,移民到澳洲的德国人就在此处聚居,今天,许多德国风格的建筑和风俗,都保留了下来。


在Murray Bridge时,我们面临了第一道选择题。如果继续往东走Dukes Highway,我们将能更快抵达精华路段——维多利亚州的大洋路。若选择往南走Princes Highway,路途更长,而且是小路,但因为会经过Coorong国家公园,有沼泽有海,风景应该更多变化。但这些也都只是观察地图的猜测,网上资讯介绍不多。


最后朋友决定走南路。往南开了一个小时左右,进入一个靠湖的迷你小镇Meniegie。这地方有芦苇,有长堤,夕阳在平静的湖面上泛着金光,湖里有澳洲有名的鹈鹕,海面偶尔飞过鸟喙很大的鸟类,令朋友惊呼送子鸟出现了。岸边有树,远看似乎开满白花,近看才知是纯白色的鹦鹉站了一树。


出发前我在网上论坛看过其他欧美背包客的省钱小撇步,都说若不租caravan park,只要过夜的地方远离市镇,不会有警察干扰的。若不幸碰上警察前来敲门,就告诉警察因为车上只有一个司机,司机打瞌睡了,只好停下休息几个小时。一般而言,居于驾驶安全,警察不会开罚单,最多叫你尽快开走了事。



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Coorong国家公园,给了我最好的“开了好久都没有caravan park,只好停在路旁休息”的借口。不过,租车公司的册子警告,入夜后在野外驾驶,可能会遭受袋鼠等野生动物的袭击。好刺激啊。


进入Coorong不久,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粉红色的湖,太瑰丽了!据说,那是湖水里的碳酸盐的缘故。我们狂奔下车,但越往前奔跑,脚步就陷得越深,估计再往前,就会整个人陷入烂泥了,而那片迷人的粉红色,像是触不到的海市蜃楼,还是离我们好远好远……


其实一路上开过来,都不见有什么巡逻车,但为了避开被警察发现,我们还是把车子转进了更荒僻的小道。小道不平坦,巨型的motorhome开在上头,柜子里的陶瓷杯盘晃得惊天动地,整辆车子像是要散了架。这是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路,四周尽是荒野,再走下去究竟会如何?这一刻,茫茫的未知笼罩着我们。


终于,在夜色全面降临前,我们找到了泊车点。路旁仍然是大片的盐湖,雪白的湖岸,原来全是盐的结晶。看完日落,赶紧回车上做晚餐。第一餐相当简便,吃三明治和沙拉。水箱的存水足够做饭洗碗,但洗澡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晚餐后下车,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天上星星晶亮浓密,呈带状分布,这就是我们中文所谓的星河,也是英文所谓的milky way了。只有在绝对的黑暗中,星河才会显现出来。我这一辈子也就看过三次,一次在美国的南达科塔州,一次在蒙古国,一次就在澳洲了。这才是公路之旅无可取代的乐趣吧,尽管做了相当透彻的资料搜集,但旅途中必然会偏离计划,走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了一场夹杂恐惧与兴奋的探险,然后,在发现柳暗花明的一刻,无价!


隔天,我们抵达Mt. Gambier。这地方有个小镇,傍着一座火山,火山口如今是个蓝色的湖,被当地人称作蓝湖(Blue Lake)。虽然在照片上看过,但一看到实景,我还是忍不住哇哇大叫,这湖水蓝得太纯粹太不一般了,和一般湖或海水碧绿的水色截然不同。


北海道有一座“青池”,也很美,接近绿松石的颜色,较清淡但层次丰富,活脱脱就像中国、日本的水墨画。而蓝湖那浓烈的普鲁士蓝,却像一幅油画。这也让我憬悟,空灵写意的水墨画,以及西方浓墨重彩的油画,都是真实生活的临摹。不一样的审美观,原来都是不同的风土养成的啊。


依照原定计划,我们将一晚在外野营,一晚住到caravan park。而若再往前走,又要走好远才会出现caravan park,因此,这一晚,就住在Mt Gambier的Pine Country Caravan Park了。


Caravan park里通常有公用浴室、厨房、洗衣机、烧烤区等等设备,更重要的是,在这里能为车屋插上电源,为车子充电,以及为水箱加水。另外,把洗手洗碗后的脏水放掉,以及把厕所的屎尿倒掉,也是不能忘记的指定动作。倒屎尿听起来很可怕,但其实caravan的设备很先进,车上的屎尿,都直接进入一个密封的箱子里,要倒的时候,就从车外把箱子拖出来(箱子状似有轮行李箱,还能拖着走哦),扭开盖子,倒进caravan park里的“dump point”。


不过,我们租的那辆车子,厕所有点问题,排水孔好几次渗透出脏水和尿液,所以我们几乎全程没用。要上厕所,到加油站便是。而到了caravan park,公用浴室又大又舒服,也不必在车内狭小的浴室洗澡。


其实,虽说车屋里应有尽有,但如果不入住caravan park,车子的备用电池只足够应付冰箱两三天,电视等等电器则全部不能使用,包括手机也不能充电。所以,虽然原则上我们可以每天都停在路边睡以节省住宿费,但是,为了洗澡和充电,还是得乖乖每隔一晚就入住caravan park。


由于不必担心缺水电,我们大油大火地用仅有的调味料耗油煎了牛排,又做了马铃薯泥,中西合璧,美美地吃了一顿。当晚,在caravan park宽敞的浴室洗澡的时候,我发现身体滑腻腻的,怎么冲都冲不掉,想说应该是沐浴露很高级,加入了不少润肤乳吧。临睡前聊天,才发现大家都有同样状况。我灵光一闪,大胆推断这镇上的水既然来自蓝湖,水质肯定不一样,白居易不是有说“温泉水滑洗凝脂”吗?回来一查网络,果不其然。Mt Gambier的居民还真幸福啊。


隔天离开Mt Gambier,我们正式从南澳州,跨入维吉尼亚州。维吉尼亚州旅游业发展蓬勃,华人熟悉的墨尔本,便坐落在这个州。但后来走完整个旅程后,我发现南澳州的天真、纯朴、荒凉,更让我魂牵梦萦。


Portland是我们进入维吉尼亚州后,第一个抵达的市镇。正当我们打算停车用餐时,悲剧发生了……朋友倒车时,碰到了后面的车子,当时,车上只坐着一名智障青年。幸亏车子只有一点小凹陷,青年也没有受惊吓。等了15分钟,白人妇女车主回来后,就不断狂飙脏话。我们联络上租车公司后,租车公司向我们确认,由于有买保险,一路上发生任何车祸,都在理赔范围。


我把租车公司吩咐的程序告诉车主,要她把租车文件里附带的保险申赔单填好,并告诉她我们归还车子的时候,会一并把单子交给租车公司,他们会主动联络受害车主。但是,车主因为我们是外国人,很担心我们会不负责任拍拍屁股回国。我们不断向她保证我们会负责,并且既然买了保险,我们也没有不负责的理由。但所有的解释,换来的只是更多脏话。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我也失去耐性了,只好沉下脸回她一句:“你继续诅咒也没用。如果我们真的要一走了之你也没办法。现在既然保险公司会赔,就看你接不接受,还是你真的想逼到我们不负责?”


重话说了后,妇女才开始安静下来,最后无奈放我们走。这一段插曲的教训是:在消费高昂的城市租车,一定要买保险啊。


吃过午餐,收拾好沮丧的心情,我们便朝Portland的Cape Bridgewater出发——听说,这里有“最大的海豹王国”。


导览册子上说,要到海豹观测点,需要走两个小时山路。好吧,把车子停好,我们就迈开大步潇洒往前走。山路沿着海岬边缘蜿蜒而上,一边是无边无际的蔚蓝,一边是白花遍地的牧场,风景优美。可是,走了好久,怎么还没见观测站啊?说好的海豹呢?好不容易一个小时过去,有登山客出现了,告诉我们:“别放弃,你们走到一半了,海豹就在前面。”


再走了一个小时,再优美的风景都变得枯燥了。我们开始抱怨,澳洲人真不会做生意,连个卖水的摊位都没有。其实这个地方人影都没半个,我们仿佛是被遗弃在世界边缘的小孩,有人卖水才怪。


这就是亚洲和澳洲旅游的不同之处吧。亚洲到处都是人,旅游离不开和人群挤鼻子挤眼睛。而在澳洲,旅游却是人和大地之间的事。后来查看资料,Portland的徒步登山步道,长达250公里,我们走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这条“大西南步道”沿途有十几个营地,澳洲人会带好食物和露营工具,花好多天慢慢走,夜了就在营地歇息。



这段路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有所谓的观测站出现。但海豹呢,一只只看起来比拇指甲还要小——观测站所在之地,是澳洲最高的岬角之一,海上游泳的海豹距离我们超过130公尺。但是,旅行中,没有什么决定,会是错误的决定,也没有什么路,会是冤枉路。我们在这段山路上收获也不少,拍了很多好照片,看见漫山遍野的野花,又近距离目睹成群的野生袋鼠在我们面前跳来跳去——那一刻,真的是兴奋得想尖叫,但又怕吓跑袋鼠啊。更何况,看起来笨墩墩的海豹,在险恶风浪中的矫健泳姿,是水族馆中看不到
的。


离开Portland,经过优美的渔港Port Fairy,我们在Warrnambool小镇附近找地方停车睡觉,最后选了一处旷野。由于四周太黑暗,难以辨认那究竟是何处,心里还真忐忑。第二天下车一看,成群的牛就在车子附近徘徊,原来我们把车停到了农场边上,幸亏农场主人并没有报警驱离我们。








第五天一早,我们正式驶入Great Ocean Road。


大洋路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由澳洲士兵所建,全长接近300公里。公路开在悬崖峭壁边缘,雄奇山色与壮丽海景尽收眼底。多座孤立海上,被称为“十二门徒”的石灰岩柱,也在这条路上。


这些景色,几乎已经成了澳洲的象征,频密地出现在明信片、旅游手册,以及每位游客的照片上。整条大洋路的旅游路线规划得非常完善,几乎每隔十几分钟的车程,就会出现一个观测点,让游客从各个角度观赏大自然奇景。我们也和所有游客一样,一路上不断上车下车拍照,最后越来越觉得索然无味。无论这些石灰岩柱是上帝多珍贵的杰作,看多了便也腻了。


这条路线已经被多不胜数的旅游导览介绍过,这篇游记,也就不再多述。


不过,一般旅游册子未必会提,个人又认为值得推荐的,是一个叫Aire River的露营区。为了寻找一座灯塔,我们深入丛林,来到了这个傍着小河的世外桃源。河岸长满芦苇,野鸭在水上闲游,夕阳西下,一切美得像梦。如果不是因为前一晚没水没电过了一夜,我是很希望在此过夜的。




离开了Aire River,我们继续上路到Cape Otway寻找一个据说到处有无尾熊的Bimbi Caravan Park。虽说南澳州和维吉尼亚州有不少树林都是无尾熊据点,但一路走来,我们连无尾熊的屁股都没见过,眼看caravan之旅即将结束,开始有点心急。


车子开进Otway National Park不久,眼尖的姐姐,就看见书上挂着的一团团毛茸茸的东西,高喊:“无尾熊!”网友们的介绍,果然没错!我们更心急要赶在天色全黑之前去到号称“在无尾熊下方睡觉”的Caravan Park。忽然,轮到朋友指着前方尖叫:“无尾熊!”我吓了一跳,急忙煞车,只见路中央站着一只已经被吓呆了的无尾熊。


我们兴奋得冲下车围着无尾熊团团转,拿起手机猛拍。无尾熊小小地,憨憨地,可爱到不行。我想抱又不敢抱,伸出手摸了摸,毛好厚好舒服,而且也不臭。无尾熊回过神来后,半跑半跳地逃走了,留下我们依依不舍,长嗟短叹。


Bimbi Park里虽然没看见无尾熊,但此区域沿途不难发现无尾熊的踪迹。为了节省能量,无尾熊一天花20个小时睡觉,所以无尾熊是最容易照相的动物,多数半眯着眼睡觉,醒着的也不怕人,憨憨地抱着树任人拍照。


第六天,离开Bimbi Park后,经过Apollo Bay、Lorne、Torquay等滨海小镇,越来越接近终点站墨尔本了。这些临近墨尔本的小镇,慵懒,阳光充沛,弥漫悠闲度假氛围。其中Torquay的Bell Beach是冲浪者天堂,也是《Lonely Planet》之类的旅游书籍推荐的必去景点。


我们在Geelong的一家Caravan Park睡了一夜,然后,终于抵达墨尔本。办了caravan park的入住手续后,我们便搭电车到市中心游玩。


其他游客必到之地如Hosier Lane等等也就不必多说了。我想说说我们一行人在Fitzroy的经历。Fitzory是澳洲波西米亚文化的大本营。在过去,许多穷艺术家、作家、表演工作者、70年代的嬉皮士,由于负担不起下城区昂贵的房租,而聚居在房租相对便宜的Fitzroy区。不过,艺术家多了,一个地方一定cool起来。一个地方cool起来了,财团与金主必定跟着进驻。财团进驻了,房价必定涨起来。房价涨起来了,艺术家负担不起了,只好纷纷迁走。这现象叫gentrification,Fitzroy也逃不了这样的状况。


但是,和纽约的Greenwich Village等等地方比较起来,Fitzroy还是很有波西米亚风,还是一个很cool的地方。Fitzroy的Brunswick大街上分布着数不清的小小但很有特色的咖啡馆,以及售卖黑胶唱片、二手衣和旧家具的小店。这是个让我们一见钟情的地方。


一定是因为太兴奋了。我们一家一家小店去寻宝,从11点多逛到2点多,好不容易选定一家餐厅吃了午餐后,我发现我的iPad不见了。问了几家店铺,再翻看这一整个上午拍的照片,最后,推断iPad遗留在下了电车后第一家进去的店铺。


回到那家店铺后,店铺已经关门,但是,门口贴了店长的电话号码。电话没人接听,只好留下语音留言问他是否有看到一台iPad。就在我们垂头丧气胡乱臆测,并悲观认定iPad应该有去无回时,店长回电了,要我们稍等。十五分钟后,我顺利拿回iPad,高兴得不停对这位留着及肩长发,很grunge很酷的型男店长鞠躬道谢。


晚上,我们逛着Queen Victorian Market夜市,正饥肠辘辘准备吃晚餐时,悲剧再次发生。这一次,轮到朋友遗失钱包。遗失的Agnes B.钱包,装着千多元澳币和两张信用卡,那是我们几个人的旅行公费。慌张失措再努力回想,朋友断定钱包掉在其中一家服装店里了。


只是,这家店当然关门了。回到caravan park后,我们秉着马来西亚人必经的惨痛人生经验认定:这一次不会那么幸运了吧?我那台iPad不是新的,而且捡到iPad还要找人解密码。但是,一大叠的现金谁不要?我遗失iPad那家店,冷清清地,只有老板一个,赖也赖不掉。那家服装店却在做着促销,顾客很多,谁都可能捡到。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早晨,我们开着车子冲到那家店。店员竟然二话不说,马上归还了钱包!


这一下,澳洲人的诚实,与这个社会风气的美好,着着实实地感动了我们。这不就是《资治通鉴》里说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旅夜宿吗?这段在路上的日子,我们有时睡在荒郊野岭,担心野兽出没担心警察抄牌,就是没担心过坏人;我们一次次体会了澳洲人对陌生人的信任,也一次次见证了澳洲人的诚实。这固然是因为社会富足,但是,能培养出如此优良的社会风气,也是因为澳洲人怡然知足,不急功近利,不是吗?你看亚洲人大力发展旅游业,为了赚快钱,什么都可以典当。澳洲人却把环境保护放第一,情愿少赚些钱,也不让游客破坏环境。亚洲人赚钱不多,却拼了老命买名牌,而在澳洲人虽然富裕,却把买古着(vintage clothes,旧衣物)视为一件时尚的事。


这段旅程,让我发现慢生活的美好(好吧,我承认我不年轻了),也让我体会了人性的善良。而我们四个人,虽然在旅程中难免有意见向左,闹脾气的时候,但是,我相信,经过岁月的沉淀,最美的片刻都将被留存,而那些粗粝的砾石,最终都会被磨平,成为记忆里闪闪发光的钻石。

本文部份已刊登于2015年4月份《女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