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anuary 26, 2015

滿街都是攝影師

Irving Penn作品

一些攝影師朋友慨歎,“搵食”越來越艱難了。

當然,世道艱難,馬來西亞各行各業都高唱一年比一年難捱。不過,攝影這個行業,確是受到更大壓力。這大概要拜科技發達所賜。

從前,攝影是一門昂貴而且需要努力鑽研的功夫。從如何取得理想曝光值,到走進暗房沖洗照片,都需要投入大量金錢和時間,才能換來經驗與技術。但數碼相機和修圖軟件,令攝影這奢侈的藝術,忽然變成平民百姓都負擔得起的玩意,而且上手極快。

於是,市場上,自學成家的攝影師忽然多不勝數,要拍婚紗照,不必再到攝影樓,隔壁家的阿花阿明,也許就是freelance攝影師,就有提供婚紗攝影、寫真攝影等等服務。這當然是好事。學攝影的門檻變得低很多,許多對“美”有天分的人,都因此得以發揮才華。對消費者而言,選擇多了。為了爭取顧客,攝影師競相削價,攝影服務的價格也越來越便宜了。

但攝影師的選擇多了,攝影的“風格”,倒不見得更多元。瀏覽現今許多攝影師的作品,都千遍一律毫無驚喜。而且,攝影易學難精,許多技術未到家的攝影師,更是狀況百出,碰上差一點的天氣,就無法拍出好照片。

當然,技術之餘,更重要的是攝影師對“美”的詮釋。如今重看Irving Penn、Richard Avedon等等時尚攝影大師的作品,仍然很難不為之震撼。這些攝影師,深深理解時裝之精髓,在科技不那麼發達,也沒有電腦修圖的年代,單單利用構圖、色調、明暗、模特兒的神情、衣服翻飛的角度,就拍攝出一輯又一輯強烈衝擊視覺的照片。反觀現在的某些攝影師,卻連修圖也有問題,不是修得太粗糙,就是修得太過分,把一張張年輕模特兒的臉,修得猶如塑料一般虛假,審美觀令人詫異。

你可以花上幾個星期的時間,認真籌備一個拍攝項目;也可以不做任何準備,搬兩台燈一個鏡頭,到拍攝現場按按快門就算交差──都一樣交得出照片,雖然效果可能相差懸殊。而商家聘用攝影師,哪管那麼多,只要價格夠低便可。也難怪,一些傾注畢生精力努力充實自己,認真對待每一個拍攝項目的攝影師,越來越洩氣。


本文已刊登于2015年一月份《Citta Bella》雜誌《奉時尚之銘》專欄

Thursday, January 15, 2015

女神与她的Nemesis


每一个年代,好莱坞都出现过令男人神魂颠倒的女神。奇妙的是,每一个女神,仿佛必有一个命中注定的nemesis,两个人刚开始时势均力敌,不斗到最后,还真不知道谁能升上神台,成为女神。早一点的,有Angelina Jolie和Jennifer Aniston,最近的有Jennifer Lawrence和Anne Hathaway。

稍早一点的,则是Scarlett Johansson和Natalie Portman。

最近发现,每次一有Scarlett Johansson主演的电影上映,我的大叔级朋友就开始激动,搞得我面子书被Scarlett的名字洗版,看来,此姝已经成了大叔女神无误。

Scarlett Johansson和Natalie Portman年龄相若,一个三十岁,一个三十出头,在西方影坛,这正是最盛放的芳华,而且大好前途来日方长,至少还可以再称霸影坛十几年。两人都是童星出身,两个刚步入青春期的女孩,一个凭《这个杀手不太冷》赢尽无数眼泪,一个以《马语者》惹来多少爱怜,简直要把每个男人都逼上萝莉控的道路。

这以后,两人接拍电影无数,成了好莱坞最多产的其中两名女艺人。想当年,Natalie Portman当选《星球大战前传》的艾米达拉公主一角,五官细致婉丽,气质清纯可爱,犹如清晨还带着露水的玫瑰。那时候,大叔们也还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这样的女孩正是少年梦中情人的典型。这条路走下去,Natalie Portman大概会成为青春喜剧的票房女王,就如Meg Ryan或Jennifer Aniston一样。

不过,Natalie Portman的野心显然不仅于此。从她接拍的电影《Cold Mountain》、《Closer》、《Brother》,还有王家卫的《My Blueberry Nights》等等,可见她追求的是艺术成就上的认同,在《V for Vendetta》中,她为了电影剃头演出,更是为人津津乐道。《Closer》为她赢来了多座最佳女配角奖项,2010年的《黑天鹅》更让她登上奥斯卡影后宝座,至此,在电影成就这个领域上,她总算狠狠抛离Scarlett Johansson。

相较于Portman的严谨选择,Johansson似乎更为来者不拒。她接拍的电影里,固然有很商业的,但她也蒙多位大导演垂青,Sofia Copolla令当年18岁的她位列演技派,Woody Allen更和她三度合作。若说Portman一直在挑战新角色,Johansson饰演的角色,则几乎都是充满性魅力的。

2008年,两个经常被拿来做比较的好莱坞宠儿,破天荒地在《The Other Boleyn Girl》里合作。虽说这是部双主角的电影,讲的是两个女人的斗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Natalie饰演的野心勃勃的Anne Boleyn,才是最戏份最重要,最有得发挥的第一正角儿。那个时候,Natalie Portman的地位是超越Scarlett Johansson的吧。

不过,这又如何呢?得过多少座奖项,从来就不是衡量一名演员有多成功的唯一条件。不信?各位《JMEN》的读者兄弟们,问问自己,Scarlett Johansson和Natalie Portman,谁才是你的性幻想对象?同样的问题,再问问你身边的男性朋友。你应该很快会发现我所言非虚。

然后再向你身边的女性朋友做个调查,Scarlett和Natalie,她们更喜欢谁?

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好女孩,有时比坏女孩更难讨好女性。同样的情况,已经发生在Jennifer Lawrence和Anne Hathaway身上。而更受观众喜爱,更有票房号召力,也就意味着,演员有更高的身价。根据《福布斯》的报告,2014年,Johansson以一千七百万美元的年收入,名列最高收入女演员第七位,而Portman,则十大不入。

好吧,比奖项或比收入,都是很愚蠢的事。我这篇文章要说的,其实只是,Johansson太有潜质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性感女神了。谁知道呢,也许二十年后,大家提起Johansson,就如提起玛丽莲梦露一样——那个时代还有什么伟大的女演员,大家都不记得了,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个年代,有这么一个女人,令天下男人丢了魂魄,夜夜对着重播再重播的电影画面,交出了未来的子子孙孙。


本位已刊登于2014年12月《JMEN》雜誌《銘眼看時尚》專欄

Wednesday, January 7, 2015

动荡中冀望新生


近期占星学上的一个热门话题,就是冥王星与天王星的四分相。据说,代表改革、自由与解放的天王星,与代表支配、摧毁、再生的冥王星,从2012年至2015年之间,形成了一个90度的直角,社会、经济、政治的现状,都会产生巨大改变。我们,正处于一个动荡的时代。

占星学所言,听着玩就好。但是,稍微关怀世界的人,都能察觉出,最近这几年,我们的世界,确实以惊人的力量,默默改变着。我国2008年的政治海啸,是“改变的力量”第一次露出端倪。随后,2011年,2012年的净选盟集会,2013年的黑色集会,一次比一次声势浩大,都令我们惊觉,原来,我们周遭,有那么多人对社会与政治现况,如此地不满,而我们对公平、正义与民主的期盼,又如此殷切。

这种期盼改变的力量,不只发生在马来西亚,只是有许多因为和我们距离遥远,而不被一般社会大众所在意。早在2010年,我们的Bersih 2.0都还没发生,远在北非的突尼西亚,就有一名26岁青年因为在街上贩卖蔬果,被警察没收了赖以为生的摊车,而引火自焚抗议。吐尼西亚官方公布的失业率是14%,但普遍相信该国失业的青年高于50%,一名青年不偷不抢,努力求生,何罪之有?政府对贫困阶级的冷漠与蛮横,早就令人民积怨已久,终于,一场惨烈的自焚,引爆了茉莉花革命。

突尼西亚的茉莉花革命之后,黎巴嫩、阿尔及利亚、约旦、阿曼、沙地阿拉伯、毛里塔尼亚、埃及、也门等等阿拉伯国家,都纷纷发生革命的浪潮,媒体把这波浪潮,称为阿拉伯之春。

在这波改革的浪潮下,突尼西亚的旧政权下台,举行了制宪议会选举,选出了新的总统;阿曼的苏丹卡布斯给予议会立法权;在海湾六国中最保守的沙地阿拉伯允许男性参与市议会选举,并承诺在2015年让女性在苏拉议会和市议会选举里投票。

不过,阿拉伯之春里开的花,不一定会结出好的果。埃及改革运动的成果,被穆斯林兄弟会骑劫,民主与人权不进反退。叙利亚和伊拉克境内,伊斯兰国(ISIS)恐怖主义组织崛起,更令这两个国家陷入种族清洗与大屠杀的悲惨境地。

把目光放回亚洲,我国华人对台湾和香港的新闻,向来异常关注,台湾的太阳花学运和香港的雨伞运动,就不用我多提了。而在丰衣足食的先进国家中,占领华尔街运动,也遍地开花。

也许,真如占星师所说,改革浪潮前仆后继,是因为几十亿公里外的冥王星与天王星的影响,但我更相信,影响了我们的,无非彼此。发生在异国的公民运动,启发了我们,我们也从异国的经验里,获得了更多的勇气。这些改革运动的过程和诉求,也许不尽相同,但追根究底,大家的方向与目标,相当一致:抵抗霸权,还政于民,消除腐败。

一个腐败的政权,总是依靠一大群腐败的官员互相勾结,官官相护而存在。而国与国之间的金融大鳄、贪官奸商,更是唇齿相依,以维持彼此的利益。在这当儿,被剥夺的各国平民或许可以研究如何提升彼此的合作,实现资源互援、经验分享。当然,在互相支援的当儿,也要提防过度涉入他国内政,令友国的民主运动被极权政府污蔑为勾结外国势力。

在这个动荡的时局里,我们也得时时警惕自己保持清醒,不被仇恨冲昏头脑,弄清楚自己争取的目标,不随便把其他人放在对立面。香港人争取真普选的诉求,被一些亲共媒体形容为“反中国、搞分离”。这何尝不是因为部分港人之前对大陆人的仇视态度所引起。与其把大陆人放在自己的对立面,不如拥抱大陆人,鼓励大陆人和自己一同争取民主,这样效果也许更大。

而大马的华人更须警惕。与其事事抱怨马来人,不如多交一些马来朋友,并在言谈时、面书上发表言论时,保持一颗敏感的心,用更委婉的方式告诉马来朋友,在土著特权下,自己是如何拼了命读书仍然考不进大学,或是努力工作仍然和他们一样收入低微。我们的马来同胞,都有一颗柔软的心,当我们收敛了敌对的态度,他们更能理解,华人也是同一制度下的受害者。

这个专栏,在此告一段落。不过,展望未来,我们绝对有乐观的理由。虽然强权似乎仍然稳如泰山,但就在这几年之间,一个全新的一代,积极追求平等、民主与公义的一代,已经在全球悄然成形。做为个体,也许我们微不足道,但我们的总和,却是一股无坚不摧,改变世界的力量。和未来干杯!


本文已刊登于2014年12月《Jessica》雜誌《Two Voices》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