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y 15, 2014

传媒乱象与仇马国民



在这篇专栏截稿前,MH370的行踪,仍然是个谜。在真相离我们仍然很远很远,许多讯息难以鉴别真伪的时候,MH370的责任追究、相关部门表现,难以评论。但是,因为这起前所未有的神秘事件引发的闹剧,倒是很该被拿出来讨论的。

首先,这起事件,彻底地暴露了传媒乱象。当然,身为中文读者,我接触到的新闻里,更多来自中港台,也就更见识了港台媒体是如何地欠缺新闻操守和专业水准。中国的媒体就不说了。香港和台湾的传媒,向来是许多本地人钦佩与羡慕的对象。而MH370失联后,我们也看到了港台媒体如何把新闻做得又“快”又“狠”——事情发生在马来西亚,但很多消息,马来西亚媒体还没报导,港台媒体就绘影绘声地报导了,而且在种种资讯有待厘清的时候,就已迫不及待地下了结论。

快而狠之余,港台新闻,却未必“准”。指责马航把失踪乘客的家属,在香港转机时错转到印度去的新闻,成了许多台湾媒体上大大的标题。问题是,马航根本没有航班从香港直飞印度啊!这不是什么难以确认的敏感讯息,只要随便上网浏览马航网站就可发现这谣言的荒谬。可是,台湾多家媒体,却竟然犯了如此基本的错误。

对于种种错误引述的新闻,港台媒体也没有一丝惭愧。似乎,不管是谁随便讲过什么话,只要够耸动,就能成为头条,记者与编辑,也完全不必求证。而如果新闻是引述自其他媒体,那就更不必管这么多了,照上就是。

要知道,记者与普通民众最大的区别,不在于谁的文笔比较好,而在于,记者要尽可能去确认消息的准确性,而不是以为只要补一句,“根据XX社报导”,就可以推诿一切责任。如果对于自己笔下的新闻不必把关,不必求证,那么,这和在面子书上随手转发新闻的普通网民,又有何本质上的区别——大家都只是随手转一转而已啊。

而更让人心寒的是从这起事件中所暴露出的,大马人对自己国家的仇视。任何批评马航与马来西亚政府的新闻,立刻获得大马人在面子书上广泛分享与揶揄,而许多无稽的传闻,不管有多离谱,宁愿相信的大马人还是不计其数。

许多人的批评不是没有道理的,但这道理却是建立在不正确的资讯上。譬如,当外媒报导越南已经发现飞机残骸,而马航及马来西亚政府仍在否认消息时,便有许多大马人在面子书上猛批马来西亚政府动作迟缓、封锁消息等。但当消息被证实是虚假后,这些网民却往往不当一回事,继续埋首于漫漫谣言之海里,抓马航与政府的毛病,附和着外媒大骂马来西亚: 丢脸丢到国外。似乎马来西亚越丢脸,这些人心里才越痛快。

这已经超出了爱之深责之切的范围了。孩子做错事,恨铁不成钢的父母,会在大家面前狠狠教训他,期望以此激励他改进。但我相信没有一个爱孩子的父母,会轻易受谣言煽动,一再在众人面前羞辱遭受冤枉的孩子。这些人对国家的仇恨,已经到了无所遁形的地步了。我国政策的确有欠公平,我国政府也确实急需改进,但若骂错了方向、骂错了对象,是没有建设性的,倒不如把力气省起来,去骂安华的冤狱。一个被只手操纵的司法制度,不是更需要被关注吗?

我想,这些人把自己放在马来西亚政府的对立面,因此敌人的一切,都要打倒。不过,也许这些人太缺乏和外国人相处的经验,他们不知道,外国人在心态上,很难把政府与人民做一个理性切割。对外国人来说,马来西亚,就是大马政府加国民的总称。就如我们身边那些厌恶美国的朋友,不会认为美国只是政府坏,而会一并讨厌所有的美国人(也因此,美国公民经常成为恐怖分子的目标)。你的朋友当中一定也有不喜欢印尼的吧?我就有朋友发誓绝不踏足印尼,即便我告诉他,巴厘岛和他认知中的印尼人与印尼文化很不一样。

恶意打击、造谣中伤马来西亚的大马人不知道,就在他们成功令全球人士笑话马来西亚的同时,他们也令自己成了被人轻视的对象。

本文已刊登于2014年5月份《Jessica旭茉》杂志,《Two Voices》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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