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rch 22, 2014

真作假时真亦假



我要自首。虽然这事有够丢脸,但为了这篇专栏,我豁出去了。

我买了一件冒牌货。

一个以时装为业,一个写时尚专栏的人,居然也买冒牌货,还是因为上当。够丢脸了吧。

不久前在曼谷逛百货公司,看见商场中央的档口,高高打着FitFlop的布条,折扣高达70%,于是趋前一探究竟。原价接近三千多泰铢的FitFlop拖鞋,竟然只卖一千泰铢,谁不心动。只不过,售货员态度爱理不理的,向他拿需要的鞋号,这个款没货,那个款没货,很不稀罕做我的生意。好不容易选到一双款式勉强能接受而又有鞋号的拖鞋,本着小心为上的精神,还是先细细检查一遍。鞋盒、品牌标签,鞋底的logo,一样不缺,只是……咦,怎么大名鼎鼎的英国品牌,竟然能看到胶水的痕迹,到底鞋子是缝线的还是胶水粘上去的,天知道。

可是,可是……堂堂一家百货公司,又不是路边档,泰国总有些节制,不会在这里卖假货吧?而且假货如果卖一千泰铢,也太贵了吧?

弱弱地问售货员一句,“Original or fake?”售货员满脸不耐烦答:“Original。”转过身去不再理我,似乎我侮辱了他。

哇,这么跩,卖假货应该不敢这样吧。再看看旁边的几个香港女人,已经一个人买了六七双。好吧,人在旅途中,过了这村没这店,就买吧。

回到KL后,利用Google Translate在泰国网站上搜索……哎,果然已经有泰国人在网上论坛和面子书揭露那个商场有人卖冒牌FitFlop了。再和朋友几百元马币买来的真货一比,高下立判。真货又轻又软,软中带硬,朋友说,穿着FitFlop走一整天脚都不会累,老公的关节也不痛了。而我买来的冒牌货……不提也罢。

就在我还为自己是蠢货自艾自怜时,我店铺楼下摆起了地摊——其中一个档口,卖的居然就是FitFlop!我经过时特意停下一看,我在曼谷买的那一款,在这里标价RM189。售货员热情地向我讲解FitFlop对健康的好处,又告诉我她老板常去英国,和厂商很熟悉,从factory outlet拿了很多reject货回来,“只是有点小瑕疵而已。”售货员说。我把拖鞋拿在手中掂一掂,已经了然。

这以后,每次经过那档口,看着有人傻傻付钱买所谓的“factory outlet”,我都不禁有点幸灾乐祸,又有个蠢货上当,而且, 还比我多付了RM89。

其实,自甘当傻瓜的,又何止在档口花大钱买假FitFlop那些人?你以为这东西只能骗骗野夫村妇,但有个当经理的男性朋友就曾跟我争辩,他在本地买的Burberry Black Label绝对是真的,因为他有在网上看过这个款式。 啊,这是什么逻辑?既然是冒牌货,厂家当然会用成本最低的方式,把款式尽量抄到足啊。难道冒牌厂商还会请个设计师自行设计全新款式来卖?

这种贩卖假名牌的店铺如雨后春笋开遍全马,而且,发祥地搞不好还是向来被视为高级购物圈的孟沙区。多年前我在孟沙逛街购物,走进了一家其貌不扬的服装店,乖乖不得了,里面都是风靡年轻人的名牌,整排整排的Polo Ralph Lauren、Lacoste、Burberry,以极具吸引力的价格,任君选择。售货员告诉我,这些衣服都是真品,不过都是上一季的,所以以低廉价格出售。

正当我准备大开杀戒时,咦,这些Lacoste polo T的鳄鱼logo,位置好像不对,仔细一看,材质也不是珍珠母贝,我的假货雷达马上响了起来。再拿起Polo Ralph Lauren的Polo T仔细摸一摸,布料又轻又薄,根本不是真品那种重磅纯棉的手感。

从前,我们很爱说中国、泰国是假货天堂。不过,在我的经验里,至少中国的商家,都只是强调他们的假货有多真,甚至把假货分为AA级、A级等等不同等级,中国消费者也很清楚他们买的是假货。现在看来,以假当真的马来西亚,才是真正的假货天堂。


本文已刊登于2014年3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Saturday, March 15, 2014

音乐,还有比赛


 
朋友S白了我一眼说,“好像没有什么歌手入得了你的法眼。”

他在看着中国当红的电视节目《我是歌手》。而我,一贯兴趣缺缺。

不,并非我要求高,认为这些歌唱比赛的歌手们实力不够坚厚。实情是,唱歌唱得出神入化的歌手,实在太多了。就别说歌手们在比赛里火力全开的演唱了,有时为本地歌手张起政、马嘉轩做造型时,听他们随口哼两句,都让我心里哇哇叫:这些人,怎么那么厉害啊?就连过年时和李承运唱KTV,也让我直感叹,卧虎藏龙何其多。

我似乎必须人在现场,才会被歌手的演唱实力震撼。我就是无法为电视上声嘶力竭的演唱而感动。要我耐着性子追一集又一集的歌唱比赛,我情愿听CD。

年轻人听音乐是为了K歌。难度越高,狗血撒得越不吝啬的歌曲,越受欢迎——都想练一练,到KTV去验证自己的实力嘛。因此年轻人都非常重视歌手表现,要看歌手是否能人所不能。而要在歌唱比赛里大放异彩,充满穿透力和爆发力的声音,选唱慷慨激昂、考技巧的歌曲,都是加分关键。

但活到我这把年纪,听音乐,早已不为K歌。更多时候,音乐只是当下情绪的催化剂。感到不被了解的孤独时,播Radiohead的《Creep》。心情愉悦时,电脑上放的是Jason Mraz。希望夜晚多三分性感和感性时,可以是Lana Del Rey、陈珊妮、Tom Waits。在无风无雨只是想有把声音像朋友在身边呢喃填补空白时,张悬的歌声配上吉他清淡的和弦,是个很好的选择。当然,hip hop啊、house啊等等还是不排斥的,但那是人多热闹时才听的音乐。

这把年纪,情绪很难去到痛彻心扉啊爱到极度疯狂啊,或是兴奋啊人生就是要往前冲啊那种慷慨激昂的境界。很多年前陈洁仪发过一张沙发音乐的专辑,她说她年纪渐长,开始爱上沙发音乐。当时年纪小,很难相信有哪个歌手会希望自己的歌声,只是在酒店大堂、商场、聊天进行中,可有可有的背景音乐。当歌手,不都求当个主角吗?因此猜测陈洁仪只是因为主流情歌市场太饱和,才冒险开辟另一个市场。

现在才相信,生命到了某个阶段,会自然欣赏云淡风轻。


本文已刊登于2014年3月份《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Tuesday, March 11, 2014

2014奥斯卡随想



奥斯卡和世界杯,其实分别没有那么大。足球季一到,足球迷纠众到麻麻档、酒吧看球赛,几个星期下来,日夜颠倒,喊破喉咙。而电影迷虽然多为各自修行,鲜少出现声势浩大齐聚电影院的盛况,但其实电影迷同样要在“奥斯卡旺季”,天天对着荧光幕,准备迎接奥斯卡。

1. 奥斯卡颁奖典礼在今年三月份举行。而在写着这篇专栏的当儿,也就是2013年的12月,正是奥斯卡入围名单刚刚公布的时候,全球电影迷都忙着核对入围名单,准备观赏出现在名单上而自己又还没看的电影。虽然不至于熬夜看电影,但两个月下来,需要看的电影还真不少。

2. 这段时期,就被称为奥斯卡旺季。其实,奥斯卡名单上的电影,泰半都迟至11月份才开始陆续上映。对片商来说,这正好避开了暑假档期的《钢铁侠》、《速度与激情》、《末日之战》等等巨无霸电影。而且,获得奥斯卡提名,肯定会刺激电影票房。

3.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太早上映的影片,奥斯卡评审都忘得七七八八了,当然不如新鲜出炉的电影占便宜。因此,片商一般都把自己认为的最有机会提名奥斯卡的电影,安排在年尾上映。

4. 忽然觉得,其实近几年,奥斯卡和马来西亚电影迷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虽然奥斯卡是全球最受瞩目,最多人收看,最多人讨论的电影颁奖典礼,可是,入围奥斯卡的电影,许多根本不会在本地院线上映。在过去,马来西亚影迷只能耐心等待电影推出影碟后才去购买。不过,比较冷门的电影,或是仅获入围,却没得奖的所谓“艺术片”,要买到正版货还是不容易。

5. 有时也会想念那段求学岁月。热气迫人的下午,一个人在茨厂街附近售卖翻版CD和VCD的档口以及小店铺,挥汗如雨,慢慢地淘。偶尔淘到了大名如雷贯耳却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的得奖影片,那种若获至宝的快乐啊,真是令人觉得花了一整个下午,流了两公升的汗,都是值得的。不过,通常看到影片的时候,已经是电影得奖几个月后的事情了。

6. 我知道这非常政治不正确,但我衷心感激中国人开发的风行、迅雷、快播等等下载电影的app。今天,我不必跑到茨厂街寻寻觅觅,只要用手指轻轻划过iPad,点击快播,马上可以搜寻最新电影。今年的奥斯卡最佳电影入围名单里,《Gravity》、《Captain Phillips》以及《Her》,有在本地院线上映,被视为顶头大热的《12 Years a Slave》却竟然没有被本地片商引进。不过没关系,我一早已经在快播里下载观看了。《Dallas Buyers Club》看来也无望上映,当然,我也下载并观看了。《American Hustle》此刻静静躺在我的iPad里,还没看——这种大卡司的电影,本地片商应该会引进吧?也许我该耐心再等多一会,等到本地电影院上映了才去看。

7. 我想,不必等到电影院上映,《Philomena》、《Nebraska》、《The Wolf of Wall Street》、《Blue Jasmine》这些影片,也将很快会在快播上出现。如此一算,奥斯卡的奖项还没颁出去,我就可以把名单上的影片看得七七八八了。在成绩公布之前或之后观赏影片,其实大有不同。在电影资源贫乏的从前,奥斯卡只是一个观影指南。而如今,马来西亚电影迷也可以和美国电影迷一样,屏息期待大奖的宣布,看奥斯卡直播看得更有投入感。因为看过了电影,你会有小小紧张,因为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见,自己属意的最佳电影、导演、男女主角。你会为他们得奖而欢呼,为他们落败而掐腕。若入围名单上的电影,你多数没看过,那就只能像皇马和曼联都傻傻分不清楚的观众看足球赛一样,只能跟着瞎起哄,其实很心虚吧。

8. 虽然快播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冷门电影,但毕竟不是万能的。今年入围奥斯卡的纪录片中,有一部叫《The Act of Killing》,是我特别想看的。该片导演实地采访了60年代印尼排华大屠杀事件时,残杀了不少华人的印尼暴民领袖。这些暴民到今天还被视为英雄,并时时炫耀他们的“光荣”历史。不过,当导演要他们重演杀人的经过,甚至要他们扮演受害者时,他们终于崩溃了……这部纪录片我遍寻不获,但不久前,有个朋友竟然在巴厘岛旅行时,认识了纪录片导演的一位友人。这位印尼友人知道该纪录片难以在印尼以及一些国家公映,但又认为这部纪录片必须令更多人看到,因此把片子拷贝给我朋友,并欢迎他把纪录片带回马来西亚,和更多国人“分享”。

9. 这是一段需要被正视的历史。所以,有兴趣的朋友,也不妨向我要一份soft copy吧。


已刊登于2014年3月份《Citta Bella》杂志《Two Voices》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