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October 10, 2013

抄袭猫出没

左为70年代时装品牌East West Musical Instrument的经典外套。右为Balenciaga的“设计”。

好吧,在开始谈我要谈的事情之前,我想,我应该先公开我的心路历程。

本期专栏,我想谈抄袭这件事。可是,谈这件事,就会再提起陈强华。陈强华抄袭多位国外名家的诗作,已经在马华文坛激起千层浪,这里就不赘言。我不认识陈强华,但我知道他是好人,热心教育,启发了许多青年对文学的热忱。这样的人,我不愿意伤害。而要让抄袭事件平息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再讨论,不再争辩。其实,正是因为有陈强华的支持者责怪大家“穷追猛打”,甚至去信揭发者,指责对方“失风度,不分青红皂白”,“不是正义,是令人心寒的得意与威风”,才导致事件越演越烈。

当然,维护陈强华的支持者,也是好人。所以维护陈强华,只因不忍看见好人受伤害。只是,支持者的言论,反而引起更激烈的批评与讨论。广东人说的“好心做坏事”,就指这种情况。

做错了事,本来就该承担后果。况且,批判抄袭行为的网民/评论者,包括揭发者鸿鸿本身,没有义务与责任,像对待一个七岁小孩似的,拍拍犯错者的肩头,告诉他:哦,你知错了吗?知错了就好,我不告诉别人,但下不为例哦。

本地导演黄天汉说得好:“(维护陈强华者)把态度摆在是非之前的精神有点眼熟。咦!不就是国阵精神嘛 !?……这样搞大家都不好看,大家出来混,给条路走嘛。这样吧, 这次我退一步,给你攞采,然后我们扫进地毯吧。”

有时,马来西亚就是太宽容,太厚道,才会有许多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也许更需要勇于批判的民众,勇于承担的犯错者,以及,最重要的,确立问责文化。先不提法律责任,被社会唾弃、被批评甚至谩骂,都是犯错者需要有的最起码的心理准备。而我也相信素未谋面的陈强华先生,当能坚强地接受批评。

抄袭事件是一个公共议题。如果大家为了担心会在犯错者的伤口上撒盐,有意见而不敢说,只会助长了抄袭的风气。所以,思前想后,最后我还是动笔写下了我对抄袭事件的想法。

而更需要被讨论的,是抄袭的定义。陈强华的抄袭行为被揭发后,发表的道歉文,是这么写的:“那些「抄袭」名家的诗句,有些是不知觉的影响,有些是偷龙转凤或消化不良的引用,这些类化用丶拼贴的作品,后来也在报章上发表了。我要为我的不耻行为担当。”

抄袭两字用了引号,可见他认为他的行为是否抄袭,尚有讨论空间。后面,他也直接表明了,那只是消化不良的引用,是类化用、拼贴——间接否认抄袭。

到底什么才属于类化或拼贴的手法,是一个刻不容缓,必须获得严正看待、思考的问题。因为,这已经不只是陈强华事件才出现的争议。这个争议不只出现在文学上,连时尚界也不能幸免。
Balenciaga的设计总监Nicolas Ghesquière,就不只一次被抓包抄袭。Balenciaga 2010度假系列的皮外套,像极了60、70年代当红的时装品牌East West Musical Instruments的经典作品“The Parrot Jacket”。Balenciaga 2012年春夏系列,又有一件作品,无论廓形、剪裁、结构,都和70年代旧金山设计师Kaisik Wong的作品如出一辙。

当Nicolas Ghesquiere面对《纽约时报》的质问时,他说,“I did it——yes. 我很高兴大家都有注意到我灵感的源头(source of inspiration)。”一句话,轻描淡写,轻易推翻对他的指控。

时装界、文字、音乐,以及其他创作领域,实在太习惯以“referencing”、“sampling”为名,大行抄袭之实了。 “引用”他人作品,无论是为了向原创者致敬,或是进行揶揄嘲讽,都应该让人清楚明白知道原作者与出处,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引用的段落,在新的作品里,有了新的意义和生命。像陈强华一样,整大段整大段地抄,尚且敢自辩“类化、拼贴”,而Nicholas Ghesquiere和陈强华的部分支持者,也无视这无可辩驳的事实,继续喊冤,可见社会已经越来越不当抄袭是一回事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本文已经刊登于2013年9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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