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October 24, 2013

一切美好Tiffany's


星期天,和 朋友喝下午茶,大家谈起买首饰的经验。

朋友C说,买奢华珠宝品牌的首饰最不划算了,金饰或银饰的成色其实都是相当标准的,而我们这些打工仔,有能力购买的往往只是人家的基本款。这些基本款样式简单,根本不考什么做工。只要到信誉不错的珠宝店买,就能用更少的钱,买到更好的钻石。

朋友G则说,花大钱买Tiffany’s或Cartier,结果连洗一个首饰,还要另外加钱,真不划算。反而是neighbourhood的小小首饰店,更有人情味,因为是老主顾了,有时连在其他地方购买的首饰交给小首饰店的老板清洗,老板也不收钱。

“可是,你的结婚戒指是Tiffany’s的啊。”我和C不约而同地问。

“我们在纽约旅行时,有一天手牵手走进了第五大道的Tiffany’s,也许,就像Audrey Hepburn说的,everthing is so nice at Tiffany’s,也许,我们都被费洛蒙冲昏了头脑,反正,我老公忽然跟我跪下求婚,我们也当场买了戒指。

其实,我住在纽约的姐姐早就告诉过我,要是喜欢什么款式的Tiffany’s或Cartier戒指,可以到介于第五大道和第六大道之间的47街找,那里是纽约的钻石街,各种名牌珠宝的式样,那里都有,价钱比名牌便宜一大半。他向我求婚那一刻,我虽然感动得不得了,但脑海里还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自己,其实,一定可以找到更价廉物美的戒指啊。只是,我的直觉又告诉我,如果我不现在答应 ,那我就得和老公一家店一家店地找,又要比较价钱,又要砍价——我也就永远失去一个浪漫的回忆了。这个决定,我到今天都不曾后悔。”朋友G看着手上的戒指,施施然说。

我重新打量朋友G,暗暗叹服。一个女人要有多高深的道行,才能在如此激动的时刻,还能冷静判断戒指要到哪里买啊。买结婚戒指这事,其实真的已经不能用名牌效应或钻石重量去衡量了。一切都照着计划跑的精打细算的人生,一定是最美的吗?有时,一时冲动之下的决定,才是把人生点缀得浪漫动人的关键吧。


文章已刊登于2013年10月《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Tuesday, October 15, 2013

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啊?

这是一群身份证年龄不太年轻,但其他各方面都很年轻的年轻人。

我的朋友S聘请员工,有个年轻人来应征。照例的,未面试前,让他先填表格。看到NRIC一栏,他问那是什么意思。我的朋友S告诉他,就是IC,你的身份证。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看到License Expriry Date,他又看不懂。如是者,一张表格填下来,问了好多个问题。S已经失去耐性,知道这个连最基本的英文都有问题的应征者,不是他们想聘请的员工,于是叫他直接填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有个栏位,要应征者自己从很差到很好四个等级,评估自己的英文和马来文的阅读与会话能力。这位年轻人毫无例外地问明白了这个栏位是什么意思后,毫不犹豫地在“好”这个选项上打钩。就在我朋友心里暗骂这个年轻人不诚实时,年轻人很快地做出了解释,“英语和马来语,我会写也会读,不过我不懂什么意思。”

这个故事说出来,我们笑翻了。“到底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啊?这个年代,会抄会念ABC,就算会英文马来文?不必懂得什么意思?他是认为我需要一台人肉打字机吗?”朋友啼笑皆非。

我还有一个朋友H,开电影制作公司。有时,他会把招募演员的消息发布到面子书,谁要应征都可以直接发电邮给他。为了方便查电邮,H要求应征者在电邮的题目栏写下“真实姓名,年龄,电话号码,想应征的角色”,然后才在电邮里附上自己的照片、简介、履历表等。

大概稍微有脑袋的人——譬如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你——都会知道题目那栏,应当填上“黄小华,26岁,012377XXXX,男主角王大宇”这样的讯息吧。

可是,收到四面八方而来的电邮的时候,他傻眼了,竟然有许多人,直接就把“真实姓名,年龄,电话号码,想应征的角色”十六个字,copy and paste到题目栏,而且一眼望去,这样的白痴超过30%。而且,H说,每一次招募演员,都会发生同样状况。

他的公司之前还请过实习生。实习生来应征的时候,有个朋友陪同。H以为实习生只是没有交通工具,只好麻烦朋友载他来,也不以为意。正式上班后,那个朋友竟然又出现了。H很好奇,问实习生他的朋友在这里干什么。实习生说,怕闷怕无聊怕不习惯,所以请朋友陪他。这以后,这位朋友天天陪伴实习生,两人像连体婴一样。两个星期后,H再也无法忍受——倒不是因为嫌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而是这位实习生太依赖,交待的工作都做不好——只好请他走人。

“到底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啊?”朋友H也异口同声。

其实,这大概也是所有管理层的共同疑问。每次碰到朋友讨论这样的问题,我总是不敢多加附和。那除了会暴露我的年龄(咦?我从样貌到体能,都和90后没什么分别啊,不是吗?),也实在是因为不想把刻板印象套在所有的年轻人头上。

我一直觉得,和我们自己同辈的人里头,大概也不乏不爱动脑筋,不独立,并且缺乏责任感的饭桶。我们更年轻一点的时候,不是也老听长辈们在抱怨我们这一代是草莓族吗?而在抱怨下属及雇员表现的人,本来就比较优秀,因此才会在激烈的职场竞争里,升上了主管的位置。至于那些和他们同一辈,但表现不佳的人,早就被淘汰掉,淡出他们的生活圈子了,因此,他们才觉得自己这一代,比起还没经过“物竞天择”的淘汰,就进入他们公司的社会新鲜人,来得优秀。

话虽如此,我们大概也难以否认,越年轻的世代,越来越有任性、自我中心、自以为是,却又不堪一击的趋势。想必,这是社会越来越富裕,也越来越少子化的原因。父母都把家里那仅有的一两个孩子当宝贝来宠,孩子怎能不骄纵。

我比较乐观。这些在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孩子,出来社会后,终有一天会发现职场与商场是残酷的,不会有人处处护着他们。要生存下去,就得凡事用点心,拿出一点手段。经过一番挫折和心里调适,他们会发现自己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平凡,他们会渐渐变成现在的我们。年轻的一辈,也终究会长大的。


已刊登于2013年10月份《Jessica旭茉》杂志

Thursday, October 10, 2013

抄袭猫出没

左为70年代时装品牌East West Musical Instrument的经典外套。右为Balenciaga的“设计”。

好吧,在开始谈我要谈的事情之前,我想,我应该先公开我的心路历程。

本期专栏,我想谈抄袭这件事。可是,谈这件事,就会再提起陈强华。陈强华抄袭多位国外名家的诗作,已经在马华文坛激起千层浪,这里就不赘言。我不认识陈强华,但我知道他是好人,热心教育,启发了许多青年对文学的热忱。这样的人,我不愿意伤害。而要让抄袭事件平息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再讨论,不再争辩。其实,正是因为有陈强华的支持者责怪大家“穷追猛打”,甚至去信揭发者,指责对方“失风度,不分青红皂白”,“不是正义,是令人心寒的得意与威风”,才导致事件越演越烈。

当然,维护陈强华的支持者,也是好人。所以维护陈强华,只因不忍看见好人受伤害。只是,支持者的言论,反而引起更激烈的批评与讨论。广东人说的“好心做坏事”,就指这种情况。

做错了事,本来就该承担后果。况且,批判抄袭行为的网民/评论者,包括揭发者鸿鸿本身,没有义务与责任,像对待一个七岁小孩似的,拍拍犯错者的肩头,告诉他:哦,你知错了吗?知错了就好,我不告诉别人,但下不为例哦。

本地导演黄天汉说得好:“(维护陈强华者)把态度摆在是非之前的精神有点眼熟。咦!不就是国阵精神嘛 !?……这样搞大家都不好看,大家出来混,给条路走嘛。这样吧, 这次我退一步,给你攞采,然后我们扫进地毯吧。”

有时,马来西亚就是太宽容,太厚道,才会有许多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也许更需要勇于批判的民众,勇于承担的犯错者,以及,最重要的,确立问责文化。先不提法律责任,被社会唾弃、被批评甚至谩骂,都是犯错者需要有的最起码的心理准备。而我也相信素未谋面的陈强华先生,当能坚强地接受批评。

抄袭事件是一个公共议题。如果大家为了担心会在犯错者的伤口上撒盐,有意见而不敢说,只会助长了抄袭的风气。所以,思前想后,最后我还是动笔写下了我对抄袭事件的想法。

而更需要被讨论的,是抄袭的定义。陈强华的抄袭行为被揭发后,发表的道歉文,是这么写的:“那些「抄袭」名家的诗句,有些是不知觉的影响,有些是偷龙转凤或消化不良的引用,这些类化用丶拼贴的作品,后来也在报章上发表了。我要为我的不耻行为担当。”

抄袭两字用了引号,可见他认为他的行为是否抄袭,尚有讨论空间。后面,他也直接表明了,那只是消化不良的引用,是类化用、拼贴——间接否认抄袭。

到底什么才属于类化或拼贴的手法,是一个刻不容缓,必须获得严正看待、思考的问题。因为,这已经不只是陈强华事件才出现的争议。这个争议不只出现在文学上,连时尚界也不能幸免。
Balenciaga的设计总监Nicolas Ghesquière,就不只一次被抓包抄袭。Balenciaga 2010度假系列的皮外套,像极了60、70年代当红的时装品牌East West Musical Instruments的经典作品“The Parrot Jacket”。Balenciaga 2012年春夏系列,又有一件作品,无论廓形、剪裁、结构,都和70年代旧金山设计师Kaisik Wong的作品如出一辙。

当Nicolas Ghesquiere面对《纽约时报》的质问时,他说,“I did it——yes. 我很高兴大家都有注意到我灵感的源头(source of inspiration)。”一句话,轻描淡写,轻易推翻对他的指控。

时装界、文字、音乐,以及其他创作领域,实在太习惯以“referencing”、“sampling”为名,大行抄袭之实了。 “引用”他人作品,无论是为了向原创者致敬,或是进行揶揄嘲讽,都应该让人清楚明白知道原作者与出处,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引用的段落,在新的作品里,有了新的意义和生命。像陈强华一样,整大段整大段地抄,尚且敢自辩“类化、拼贴”,而Nicholas Ghesquiere和陈强华的部分支持者,也无视这无可辩驳的事实,继续喊冤,可见社会已经越来越不当抄袭是一回事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本文已经刊登于2013年9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天桥世界与真实世界


我越来越怀疑,对于本地时装业者而言,追踪巴黎、米兰、东京、纽约时尚周,其实意义不大。许多巴黎、米兰伸展台上的时尚趋势,和本地的时尚,根本是绝缘的。

高大的廓形、宽阔的袖子,以及高耸的肩线,是目前国际伸展台上最夯的女装时尚趋势。最近几季各大品牌时尚设计师推到T台上的衣服,明显更大码、更宽阔,但这种大码衣服,和从前那宽松飘逸的连身裙,有很大的差别。目前流行的“大码衣”,饱满而硬挺,不再强调女性凹凸的曲线以及纤弱的体型。再加上那似乎藏得住金刚巨臂的宽阔袖子,以及类似80年代垫肩般的阔肩线,这种新廓形令女性显得高大威猛,小鸟依人的形象荡然无存。

有没有搞错,什么女人希望自己看起来高大威猛?如果你怀疑我的说法,不妨看看最近几季各大品牌的时尚秀。不只是Comme des Garcons、Hussien Chalayan、Alexander McQueen这些天马行空前卫到极点的设计师,时尚巨头如Miu Miu、Balanciaga、Marc Jacobs、Burberry Prosum等等,更是这股趋势的重要领头人。

这股趋势,似乎暗示着新一波女性主义的复苏与抬头。身为女性主义者,我乐见时尚界改变对女性胴体的审美观。女性为何必定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才算美丽呢?那略为夸大女性身体的新廓形,赋予了女性更强势的形象。这样的女性,不也很美丽吗?

当然,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我不认为本地女性能够接受这股趋势。这些宽袍大袖在国际奢华品牌的时装秀里来势汹汹,但本地奢华品牌的时尚买手(fashion buyer),根本不会进这些货。从前在媒体工作时,对那些有划时代意义的时尚潮流,总是很感兴奋。如今才知道,许多潮流趋势和本地平民百姓其实毫无关系。看来,我从时尚杂志的岗位转战时尚零售业,最大的分别,并非从奢华时尚变成大众时尚,而是一个从“天桥世界”转换到“现实世界”的过程。


已经刊登于2013年9月份《Citta Bella都会佳人》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Sunday, October 6, 2013

全球都在疯收集


这是一个收集成瘾的年代。钻石可以收集,球鞋可以收集,手袋可以收集,手表可以收集,模型可以收集,麦当劳套餐的玩具,更可以收集。只是,全球消费大军的“收集瘾”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花大钱漏夜排队你争我夺不顾仪态抢回来的战利品,明天就成了回收袋里一堆簇新的垃圾。

说到底,收集瘾和恋爱大概也差不多。成熟的爱恋与收集瘾,发自内心,经过考验,可以历久弥新。而不成熟的爱恋或收集瘾,只是出自人有我有的心态,自己其实并不那么真的喜爱,对所爱的人或所收集之物,缺乏深刻了解,于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厌倦。

患上收集瘾的消费者,其实只是销售策略下的受害人。这年头,似乎只要抬出“限量版”三个字,就能教消费者发疯。

对于限量之货品,若是因为技术或原料的关系,一年只能生产几只,我完全可以理解。譬如结合陀飞轮、三问表等等复杂技术的grand complications瑞士精表,因为需要高超的钟标师费尽精神制作,一家表厂一年只能生产那几只,这种限量,当然有收藏价值。

但若只是市场策略,为了哄抬商品身价,硬要搬出限量版三个字,我只能嗤之以鼻。某品牌的球鞋,也许款式的确好看,加上限量版三字,被人一抢而空。因为限量版三字,厂商也遵守诺言,不再生产。可是,买不到的消费者其实也不必觉得遗憾,因为很快又有同款“第二代”、“第三代”乘胜追击推出市场,同样是限量版。这种限量,到底矜贵在哪里?

更令我百思不解的是把麦当劳儿童餐玩具当宝的人。这东西也号称限量。可是,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限量呢?那是几千几万几亿只同时生产出来的玩具,完全雷同,绝无巧合的塑料玩具啊。

报纸上经常出现顾客为了争抢麦当劳玩具大打出手的新闻。然后报章评论还一本正经地批评麦当劳不该出现供不应求导致顾客不文明抢购的现象,而麦当劳也煞有其事地解释说因为汲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所以这一次的plush toy供应量已经增加了40% 云云,然后,抢购现象还是一再重复。

这正是麦当劳聪明的地方,深明要抢才有人要,越抢越吃香的道理,情愿少卖一点,制造供不应求的现象,以保持plush toy的高人气,反正他们真正要卖的,是伴随而来的套餐。Plush toy在eBay上拍卖,身价被超高到数万新币的新闻时有所闻,麦当劳表面上严厉谴责,但实际上也乐见他们产品的身价被哄抬,并且又多了免费宣传吧。

为何要花大钱去买一点也不limited edition的limited edition?有的人争辩那是投资,谓三五十年后,这些“限量版”将身价百倍。但老天啊,这东西首先就一点也不矜贵,天知道全球的麦当劳卖一个季度里卖出了多少只Hello Kitty和小黄人Minion?而且,麦当劳每年都要制造好几波这种“全球疯”,根本收集不完。这东西看起来很“难得”,但靠的其实只是“一时疯”,人有我有的心态,加上精密计算的供不应求策略。这个风潮过去,还有谁要花大钱买这些东西吗?

若是抱着投资的心态,为何不逛一逛本地的画廊,把钱花在本地画家的画作上?这些画家十之八九不会红遍国际,但若计算或然率,这些画作升值的空间和机会,肯定比Hello Kitty高出许多倍啊。哪一天这个画家红了,你花那百多元或数百元买来的画,就价值几万或几十万了。就算不去考虑虚无缥缈的未来,这些浇灌了画家无数心血的作品的实际价值,不是比一双本来可以无限量生产的“限量版球鞋”或麦当劳玩具套餐,来得更高吗?更重要的是,在家里挂一副独一无二的画作或雕塑,绝对比一橱的麦当劳儿童餐玩具来得酷吧。

不过,我必须声明,我其实也不反对购买限量版球鞋、Hello Kitty或Minion,只是,买之前,何妨先问问自己,是否真的那么喜欢这样东西。若是因为“这东西好潮,大家都在追,所以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了”或“这东西这么多人抢,搞不好以后会升值”这样的念头,真的大可不必漏液排队购买。若心里那把声音说,“不必任何附加条件,我对这东西就是一见钟情”,那还等什么,还不快买?人生短短几十年,能有幸碰到几样可以为之疯狂的事物呢?



本文已刊登于2013年9月份《旭茉Jessica》杂志《Two Voices》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