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3, 2013

小镇 青春 咖啡馆


我突然有点羡慕居銮的小朋友,当我的朋友小马在袅袅的香烟中,和我分享他的小镇咖啡馆计划时。

我一直认为,咖啡馆可以不只是一个喝咖啡的地方那么简单。它可以是伤心人潜逃疗伤的地方,也可以培育出一代文化人。白先勇、陈若曦那批台湾现代文学的先行者,还有林怀民等人,都曾在台北武昌街的明星咖啡馆燃烧青春烈焰。咖啡馆更可以是一个酝酿出时代巨声的所在,萨德和西蒙波娃,都曾长年在花神咖啡馆里伏案疾书,然后以存在主义和女性主义照亮了整个时代。

而今,我还发现,咖啡馆也可以是品味养成的所在,开启青年视野的地方。

小马说,我们可以办一个座谈会,譬如,请我们很爱旅行的朋友左眼来分享他的旅游经验,也可以请其他媒体界的朋友来告诉青年们媒体是一份怎么样的工作。我建议小马,也不妨偶尔或定期办Movie Night,把一些不可能在马来西亚电影院上映的电影,介绍给居銮的少年们。

如果,我的惨绿岁月,也有那么一家咖啡馆出现在我生活的镇上,那该有多好啊。在那个脆弱、敏感的年龄,我们都在急切地寻找和自己频率相同的伙伴。当然,如果你生长于一个小镇,这可能没那么容易。我可以想象,一个钟情拉丁美洲电影的少年,和周围追“暮光之城”以及“变形金刚”的同学,不会有太多共鸣。而当同学们都在过早地计划自己的人生,把长大后移居新加坡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时,一个隐约觉得世界的版图应该不只新加坡那么大,偷偷憧憬着沙漠、丛林的少年,一定会觉得自己幼稚的梦想难以启齿。

一家咖啡馆,大概就会是这个少年结识其他同道的地方吧。如果,有这么一家咖啡馆,那么,青春期躁动的情绪,难以宣泄的苦闷,不被了解的孤独,大概便有了一个舒缓的出口。

当然,我还算是幸运的。我的中学岁月,在一个别名叫香妃城,又有人将之誉为文化城的柔北小镇麻坡度过。香妃城,单听这名字,便知道这小镇颇有浪漫情怀。那时,我们虽然没有多了不起的咖啡馆,但我们有茶坊。冰心茶坊和活泉茶坊,不知今天仍安在?这两家茶坊,大概也是麻坡少年们的集体回忆。

犹记得对茶道近乎虔诚的东主,一遍又一遍地,向我们这些小顾客们示范如何沏茶、品茶。那些君山银针、信阳毛尖,对不起,我依然不懂如何分辨,但我总算知道了,味道可以有很多层次,并且可以非常细致,而对味道的分辨与赏析,是需要经过学习锻炼的。对于饮食,我们从此多了一份谦卑。

我和我的朋友们在茶坊里聊过什么,也早已不复记忆——不外是强说愁吧。但是,当情节淡去,那画面依然停格在记忆里,温暖我心。

这年头,愿意多花一点心思搞餐饮业的人越来越少。连锁企业霸占本地市场,从这个小镇到那个小镇,Old Town、Home Town、My Town、这个Town那个Town,不管是正宗的还是抄袭的,其实都只是复制品。那毫无惊喜的菜单,墙上一大幅一大幅的怀旧老照片,都是如此千遍一律,没有生命。而一家精致的,充满个人风格的咖啡馆,还真不是到处都有。

所以,小马的咖啡馆就算没有什么大动作,只要用心做好咖啡、蛋糕,营造出独一无二的,属于自己的情调,那就是小镇的福气了。在写这篇文章时,小马咖啡馆的装修还未竣工。但我知道,小马夫妻俩的生活历练和美学品味,必定会反映在咖啡馆的每个细节里。居銮的少年们,将可以领略,所谓怀旧与复古,不是在墙上贴几张旧照片,就可以营造出来的情调。

听说居銮还有洪瑞业开的咖啡馆,他还在里头开班授课,教ukelele。所以,居銮的少年们,怎不教人羡慕呢?嗯,我该抽空去拜访这小镇了。


本文已经刊登于2013年九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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