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December 25, 2013

巴厘岛牛郎


去年在电视上看过一部关于“巴厘岛男妓”的纪录片,叫《Cowboys in Paradise》。

巴厘岛上有许多和西方女游客玩在一起的本土沙滩男孩。这就和沙滩上一堆依偎在鬼佬怀里的Sarung Party Girls一样,见多不怪。不过,心思敏锐的导演,就通过这部纪录片,记叙了这些沙滩男孩的生涯,女游客对他们的看法,以及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没想到,最近看到新闻说这部纪录片在影展上映后,却引起印尼政府注意,并展开行动严打沙滩男妓。

和sarung party girls一样,这些沙滩男孩未必是严格意义上的男妓。他们虽然也陪客人睡觉,他们也当然必须从游客身上赚钱,但他们的收入可能是来自冲浪指导、导游费,酒店、夜店给的抽佣,以及接受顾客的馈赠等。也许,和sarung party girls不同的是,东方女孩傍上个鬼佬,还多了几分嫁到西方国家的希望。而到巴厘岛寻欢作乐的西方女性,都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出轨的假期,她们终将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轨道,嫁给门当户对的西方男性。

我不是认为这种以身体向外国人换取好处的做法值得赞扬。但,这毕竟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共识。一方提供金钱,一方提供享乐。类似的交易还多得很,处心积虑吊个金龟女的男人,吵着男人买名牌包的小三,都是同一码子的事,要如何立法,如何执法?要禁也禁不完。

印尼绝对有更多实际意义上的妓女,进行更赤裸裸,更直接的性交易。但显然地,当地政府并不认为那是惊世骇俗,严重违反道德,必须严厉杜绝的勾当。说到底,在这个男权社会,男人嫖妓,哪怕是再公开再直接,也没人大惊小怪。而沙滩上那些陪女游客冲浪喝酒上床的印尼男人,却必须杜绝,哪怕他们之间的性行为,不涉及直接的金钱交易。

男人太害怕女人学坏。女人只能是被淫欲的对象,女人若自甘圣洁的身体被男人糟蹋,是道德最大的沦亡。


本文已刊登于2013年12月《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Saturday, December 14, 2013

青春残酷物语



不久前应邀当New Star Model Contest的客座评审,见识了实况选秀节目的残酷。

一群年龄只有15岁至20出头的孩子,穿上 泳装在台上走来走去,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更何况还要被人评头论足。 所谓的评头论足,不是含蓄地说,你把体重减个两公斤会更好看,你需要多一些运动让肌肉结实点之类的,而是——老天,你的肚腩大到像挂了个救生圈!你的肉走起来一颤一颤的好松弛!

听起来很残酷,而且似乎“政治不正确”。但我要为主办当局说句话——这毕竟是拍摄实况节目,为了制造更多的高潮和戏剧性,评审们只好把话说得重点。看着台上的孩子们硬生生把评审尖锐的评语吞下去,我难过之余,也很佩服他们的坚强。谁说现在的年轻人是草莓族?

有些想法,我也想和有志当模特儿的年轻朋友们分享:

第一,我们不是老在教育人家要对自己有自信,胖子瘦子都可以很美丽吗?但其实,选模特和选歌手、选新秀演员不同。歌唱比赛的参赛者,不管高矮胖瘦,只要歌艺超群,技惊四座,头上马上冒出光圈,成为魅力人士。从Jennifer Hudson到林育群,所有成功案例都印证了,只要你有足够才华,你会被公认胖得可爱。

可是,当模特儿,外形是绝对的条件。商家book你,不外因为你的外形与气质,契合他们想要推销的产品。你多会唱歌,多有才华,没人会在T台、平面或电视广告上看到。

如果说,五官美丑实在是各花入各眼的事(西方人眼中的东方美女吕燕,在亚洲就被归类为丑),在体重这回事上,东西方总算有一个共识——是的,这是一个以瘦为美的世界。诚然,时尚界不时会发出抵制过瘦模特的呼吁,Tyra Bank也经常苦心教育观众胖有胖的美,甚至每一季的“America’s Next Top Model”也选一两个大码模特加入战围。但是,要知道,这些所谓的大码模特,若是放在普通人的标准里,根本就只是标准体重,谈不上大码。

所以,要当模特儿,便要以最佳的体态示人。不能瘦骨嶙峋,也绝对不要有多余脂肪,而且最好肌肉结实。不只男模特儿要结实,女模特儿亦然。走猫步时,大腿肉松软如豆腐抖动,总不会好看吧?

第二,很多人有个误解,以为口才好就去当主持,唱歌厉害就去当歌手,什么都不会,那就去当模特儿,以为模特儿只要对着镜头摆几个姿势,在舞台上走走站站就好。其实,你以为走路很容易?当模特儿走上伸展台时,一切都被放大,是走得潇洒自如有型有格,还是死蛇烂鳝畏畏缩缩,马上无所遁形。

上一届的New Star Model Search,我也当评审;还记得好些参赛者都受过训练,台风稳健。可是,今年我就看到许多参赛者,连走路都走不好。

所以,有志加入模特圈的朋友,请尊重模特儿这个专业,拿出专业素质。勤练猫步,练出自己的singnature walk。在家也不妨对着镜子练习摆pose,幻想如果自己身上穿的是Burberry风衣,或是手上拿着铂金包,或者拍着手表广告时,有什么姿势可以摆。研究自己的脸哪一个角度最好看,如何寻找光源让自己的脸在镜头前获得更理想的曝光。

第三,这次当评审,主要是点评参赛者们的时尚穿搭技巧。很多人以为,模特儿全身上下都有专人打点,自己什么都不必做。其实,模特儿得面临很多突发状况。譬如,若是化妆师突然不能来,你有能力自己搞定自己的妆容吗?还有,身在时尚圈,总得对时尚有基本的认识,才会获得设计师关注,赢得时尚迷喜爱。Kate Moss、Agyness Deyn这些超模,更是以独到的时尚品味,巩固了自己在时尚圈的地位。

练歌、揣摩演技是歌手、演员的功课,而勤上健身房、保养肌肤、吸取时尚资讯,提升自己的时尚品味,都是模特儿得做的功课。如果你想从事娱乐行业,这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年代。从选美,选模特,选演员到选主持,每年都有无数的选秀活动等着你参加。但这也是个残酷的年代。要参加比赛,真的得做好心理建设,承受残酷的淘汰。最重要的是,不管参加什么比赛,都请先做好功课。

本文已刊登于2013年12月《J 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Monday, December 9, 2013

甘尽苦来的日子


还记得去年的财政预算案吗?没错,就是大选之前公布的财政预算案。

那一年的财政预算案,拨款总值高达2516亿令吉,是大马有史以来出手最阔绰的一次财政预算案哦。没办法,大选迫在眉睫,政府不得不大派糖果,公务员可领一个半月的花红,低收入人士可领500令吉援助金,社会新鲜人可领250令吉,还有还有,最劲爆的是,政府仿佛还担心有人没领到钱似的,于是巧立名目,让年轻人连买个手机也可领个200令吉的津贴。

这还真是奇闻啊。国阵政府当时最需要谁的支持?年轻人啊。而年轻人最渴望得到什么?手机啊。要得到年轻人的选票,就要给年轻人什么甜头,那就不言而喻了吧。否则,不必政府鼓励,年轻人也自会买手机玩Facebook、Instagram、Angry Bird,政府干嘛还要贴钱给年轻人买手机?换做其他国家的政府,可能还要劝告年轻人勿沉迷手机,多花点时间认真求学问吧。

尽管各行各业的专家已经严重警告政府用这样豪爽的方式派钱,只会进一步令国家赤字恶化,到最后,把国家带入万劫不复的经济泥沼。可是,想当年(其实也没多久,不过是去年的事),政府可是乐观非常,大胆预测2013年的经济成长将高达4.5至5.5%。

好吧,去年领糖果领得兴高采烈,因此而把手上一票投给国阵的人民,今年可要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了。

首先是燃油涨价,市场上已经迎来第一波涨价潮。

然后,2014年财政预算案公布,白糖取消津贴,马上,不只是富人吃的Tiramisu,穷人用来填饱肚子的面包,价格也应声而起。政府却还是有本事厚着脸皮告诉人民:“这是为你们好哦。这为了让你们少点摄取糖分,减低糖尿病风险。”

若政府真的重视人民健康,那就应该开始研究、落实惠民的健保政策。众所皆知,政府医院水准低下,医务人员服务态度恶劣。要有什么急病,想救命的话,只好把病人送到私人医院。在雪隆区到普通诊所挂个号,随时都要付个近百令吉了。私人专科医院医药费更高昂,若没买保险,不是一般大马人负担得起的。更可悲的是,本国的医药保险也不便宜,每个月的保险费,就把普通上班族压得喘不过气来。

本国人民的命啊,说起来简直贱如草芥。没钱看病,那就等死吧。政府若真是看重人民生命,那么,当务之急是改善健保以及整顿政府医院。

2014年财政预算案,还有一个“亮点”——消费税。这才是真正令人胆颤心惊的东西。大家都心照,这是增加税收的招数。但是,政府就是有办法告诉大家,消费税取代了销售税与服务税,因此有些商品可能变得更便宜。目前消费税要如何落实,还在纷纷扰扰,成效如何也有待观察。但是,以国阵政府的效率,实在让人乐观不起来。

比较令人惊异的是,尽管财政赤字亮红灯,国阵政府仍坚持要派钱。一马援助金从500令吉,提高到650令吉;今年,甚至月入3千至4千的家庭,也可领450令吉津贴。帮助贫困人士是应该的,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财神广派钱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值得鼓励吗?更何况这点钱,马上又被腾涨的物价以及消费税拿回去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马援助金到底有多少到达真正有需要的人民手中,到底有多少进入了贪污与投机取巧者手中?政府很多立意良好的政策,实行起来时,还不是成了官员与奸商从中牟利的财路?

今年,得到糖果的还包括获得210亿拨款的“众口交誉”的警察与武装部队。又要从你手上榨钱,又要继续派糖果,所以今年的财政预算案总拨款,又创新高,达到2642亿令吉。

说到底,国阵政府才不舍得放弃这种直接给甜头的方式。唯有直接把钱送到选民(或愚民)手上,他们才会把你当财神,才会记得你的好处。


已刊登于2013年12月份《Jessica》杂志《Two Voices》专栏

Thursday, November 14, 2013

DIY份子



小时候,每当看见孙儿们浪费食物,或什么都不愿做不愿学的时候,我奶奶就会说:“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的时候,你什么都得吃/什么都得学。”

这句话还真被我听进去了。衣食住行,衣服我自己缝纫修改。在美国留学的日子,我也经常自己做饭,只是回到亚洲后,在外用餐实在太便宜太方便,才再度成为“打包”一族。家居方面,墙上的架子,门上的锁,都是自己装的,举凡水管阻塞,电源插座失灵,自己都得当水电工。剩下的,也就只有车子没有办法自己修。

现代社会分工精细,会计师除了会做账,程式编写员除了会设计软件,似乎就什么都不必会了。而本地双薪家庭,更是连最普通的家事都不需要做,万事交给女佣即可。

反观外国鬼佬,虽然人均收入高于亚洲,但其实,在欧美国家,女佣、水电工费用不便宜,鬼佬们是很盛行DIY的,修理马桶抽水箱这些活儿,只能算基本常识。美国人也不常上馆子吃饭;所幸西方日常饮食很简便,通常一个三文治搞掟。有性格的鬼佬,甚至会一砖一瓦,把自己的dream house亲自盖起来。亚洲男士恐怕很多是连铁锤的正确握法都不会了。

最近又在新闻上看到可以DIY塑料模型的机器,心痒痒很想买一台来玩。有了这东西,那可乖乖不得了,什么奇形怪状的鞋子、首饰或是器皿,都可以自己设计自己生产了——当然那是原则上;实际上应该会有许多技术上的难题,何况还要考虑成本效益。

发现自己对DIY有超乎寻常的热情后,我上网Google了一下——DIY果然是个方兴未艾的现象。推崇DIY方式的外国人,除了衣服自己裁,家具自己制,连酒都自己酿。而据说DIY爱好者,普遍有些共同点,譬如对商家与商品的信任感较低,环保意识高,不满社会与职场现状等等。

仔细想一想,放在自己身上好像还真准。不过,这大概也有遗传因素。爷爷以前经常废物利用,做了好些实用的家具,听说奶奶从前连酱油都是自己做的呢!爷爷奶奶可以放心,第三次世界大战若真是打起来,我这个孙子,应该能够适者生存。


本文已经刊登于2013年11月《Citta Bella都会家人》杂志《奉时尚之名》专栏

Saturday, November 9, 2013

叉匙与筷子


在可以选择使用筷子或叉匙的时候,我一般会选择叉匙。

我一点也不觉得使用叉匙比使用筷子来得摩登或时尚。这纯粹是个人喜好。

我不只一次因此被呛:华人不懂用筷子哦?身为华人都不维护自己的传统文化吗?

说的人当然是开玩笑。我当然也只能一笑而过——总不能连这种小事都要辩白一轮。但是,除了在心里猛翻白眼之外,我心里的OS可长了:

难道选择用筷子,就代表你很懂中华文化,很爱中华文化?除了爱吃中餐和会用筷子之外,你还爱中华文化的什么?哪一首唐诗感动过你?能把中国的朝代从商朝开始数到清朝吗?还是你能谈谈中国建筑之美?好吧,如果你觉得这太文艺,那告诉我,你会剪纸?编中国绳结?还是通晓任何其他中国民俗文化?恐怕,除了爱吃中餐,你连一顿稍有水准的中国菜,都烧不出来吧?

若以为一双筷子就能代表一整个中华文化,那是太小觑了中华文化。

如果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断背山,那每个华人,也应有自己心目中的中华文化。对于一些海外华人来说,中华文化只是一道又一道的桌上珍馐。但对另一些更幸运的华人来说,中华文化是每一次重读都能有新领悟的《红楼梦》;中华文化是精彩纷呈的诸子百家,《论语》固然令人展开道德思辨,《逍遥游》却能把人带领到动合无形,瞻足万物的境界;郑板桥的兰花与竹丛,令人从微物中体会清高无争的人生况味;苏大胡子数百年前的一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风雨任平生”,更令多少代的中华文化继承者,在遭遇人生逆境时,得到了安慰……

我有幸一窥中华文化这块大宝藏,虽然,我窥见的,只是一角闪烁的钻石光芒。

中华文化能给我的,如此之多,我怎么会舍得放弃。如果有时间,我还想钻研墨家典籍,墨家子弟早在战国时期已经开始了对逻辑、物理等等科学与哲学方面的探讨,不让古希腊专美;我也想研墨挥毫,练练行云流水般的行草。

对那些“捍卫”盂兰盛会辣妹秀的“文化斗士”,我也是同样嗤之以鼻的。当遭到友族、社区投诉这些歌台或祭祀太清凉性感,或太嘈杂喧闹扰人清梦时,文化斗士们总是以宗教及文化传统为名抗辩,并且口口声声“我们华社”,仿佛他们就代表了整个华社。

到底派几个酥胸微露的辣妹在台上甩胸摇臀,是哪一个宗教的仪式,哪一种文化的传统,恐怕文化斗士们也说不出来。

而这种抓着一两点饶富民族特色之物,就紧咬不放,处处以民族代表者自居,批判审判他人,不正是民族沙文主义者惯用的招数吗?

其实,既便是流传了百年千年的传统文化,我认为,每个人也有选择接受与不接受,喜爱与不喜爱的权利。

中华文化是一个笼统而辽阔的概念,这当中有钻石,也有糟糠。绑小脚是封建时代流传久远的正统中华文化,但这项传统,我们要不要固守?所以,即便是流传了数百年的传统,若这项传统不合理,也大可舍弃或改之。

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一个懂得进步的文化,才能成为伟大的文化。中华文化从三皇五帝开始流传到今天,经历了无数大变革大改动,五胡乱华时期,中华文化要是没有包容吸纳了匈奴、鲜卑等等胡人的文化,中华文化还会是今天的文化吗?

对于那些似是而非的所谓“文化”或“传统”,有拒绝的勇气,对于一些个人的喜好与选择,有容忍的雅量,对于某些不合时宜甚至有害的文化,要懂得割舍,如此,一个文化才能越来越壮大丰美。


已刊登于2013年11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Saturday, November 2, 2013

如果你是非洲人


说来真巧,我的朋友S才刚刚把位于斯里梳邦镇Ridzuan公寓的单位卖掉,该公寓的管理层就通过居民大会表决,禁止业主将单位出租给非洲裔人士。这项议决一经媒体曝光,立刻引来满城风雨。

因为有朋友住在这栋公寓的关系,我能理解公寓居民的心情。这家公寓有个漂亮的游泳池和花园,硬体设备不错。但是,第一次走进这栋公寓时,我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怎么会脏乱成这样呢?四座电梯里,只有一座能用,里面还阵阵尿骚味,中人欲呕。被逼走楼梯的话,每一层的楼梯口又堆满了一袋又一袋的垃圾,苍蝇嗡嗡飞。偶尔深夜经过泳池,还会见到大批黑人聚集玩乐,声浪颇大。这栋公寓的爆窃率也是很惊人的,三不五时都会听闻哪个单位又被宵小入侵。

Ridzuan公寓因为黑人聚居,臭名昭彰,买家避之唯恐不及,尽管雪隆区地产这几年价格飙升,但Ridzuan公寓的价值始终没有上升多少。眼看同时期买房产的朋友身家都平添了几十万,自己却因为公寓转手困难,只好被逼在这鬼地方继续生活,Ridzuan的业主们怎能不心急。在我们痛骂Ridzuan业主种族歧视的当儿,要知道,那也只是他们自救的表现。

可是,另一方面,到过国外生活的人,一听到这样的新闻,大概就会马上联想自己被或多或少地被排斥或歧视的经验。不少留学美国、澳洲的亚洲学生找房子时,都曾试过被房东礼貌地告之房间已经租出去了,但后来却发现,其实房间根本还没租出去,那只是房东不想把房间租给亚洲人的借口。在日本居住的外国人,处境就更可怜了。日本所谓的担保人制度,规定外国人租房,必须找到日本企业或日本人担保,麻烦重重。更甚的是,许多业主还表明不租房子给外国人。

人在异乡面对不公平的歧视时,我们都会愤愤不平:那些在唐人街走私贩毒的小混混,只是所有亚洲人里的一小部分啊,为何歧视所有亚洲人?即便大部分的华人都品行恶劣生活习惯令人难以忍受,我也是例外啊,怎么能够因为别人的罪行而判我死刑?

我们渴望别人公平对待我们。但我们却在自己的利益受侵蚀时,忘了公平这件事。

今天,即便大部分的黑人都是麻烦制造者,先问问我们自己,我们应该因此而把少部分品行端正的黑人也一并赶出去吗?想一想,当我们身在外国时,是如何痛恨别人因为我们的肤色而在心里把我们判刑的。而且,我始终相信,在任何族群里,麻烦制造者都只占少数,这些害群之马也被同一族群里其他奉公守法的人所厌恶着。今天,发生在Ridzuan公寓的所有问题,真的是因为“租给非洲人”而引起的吗?

那些堆积在楼梯口的垃圾,不分肤色各个种族都有贡献。那些破门而入的窃贼,还是来自外头的居多。管理层宣称,黑人喝酒吵闹,到处小便,可是,与其一支竹竿打翻一船人,为何管理层不制定条规,严惩喝酒闹事、到处小便、破坏公物、乱丢垃圾者?

其实,以上条规,相信多数公寓都已经有了明文规定,但为何这些问题还是层出不穷?说穿了,还不是因为“执法不力”。既然有人喝酒闹事,为何公寓保安不对付闹事的那一户?既然目击黑人随地小便或破坏公物,公寓保安为何不当场制止,开罚单?何况现在公寓多有CCTV,人证物证都不难取得。对于屡次犯规的租户,公寓管理层可以要求业主驱逐租户。若业主也不配合,公寓管理层不妨考虑切断该户的自来水。其实,管理层可以采取的行动很多,只要管理层有心去做。至于公寓屡遭宵小入侵,那就更是保安不力,是公寓管理层的责任了。

Ridzuan公寓管理层如今贸然召开居民大会,要业主驱赶黑人租户,许多律师已经表明这和分层地契的法令有冲突,也令业主违反和租户签订的租赁契约,因此存在法律问题了。以经验来看,这项决议到最后就会无声无息,无疾而终。

想一想,这还真像马来西亚政府一贯的行事作风啊——轻率制定一堆自相矛盾,而且实行起来困难重重的法令,结果,因为“执行不力”,这些法令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沦为笑话。


本文已经刊登于2013年11月份《Jessica旭茉》杂志

Thursday, October 24, 2013

一切美好Tiffany's


星期天,和 朋友喝下午茶,大家谈起买首饰的经验。

朋友C说,买奢华珠宝品牌的首饰最不划算了,金饰或银饰的成色其实都是相当标准的,而我们这些打工仔,有能力购买的往往只是人家的基本款。这些基本款样式简单,根本不考什么做工。只要到信誉不错的珠宝店买,就能用更少的钱,买到更好的钻石。

朋友G则说,花大钱买Tiffany’s或Cartier,结果连洗一个首饰,还要另外加钱,真不划算。反而是neighbourhood的小小首饰店,更有人情味,因为是老主顾了,有时连在其他地方购买的首饰交给小首饰店的老板清洗,老板也不收钱。

“可是,你的结婚戒指是Tiffany’s的啊。”我和C不约而同地问。

“我们在纽约旅行时,有一天手牵手走进了第五大道的Tiffany’s,也许,就像Audrey Hepburn说的,everthing is so nice at Tiffany’s,也许,我们都被费洛蒙冲昏了头脑,反正,我老公忽然跟我跪下求婚,我们也当场买了戒指。

其实,我住在纽约的姐姐早就告诉过我,要是喜欢什么款式的Tiffany’s或Cartier戒指,可以到介于第五大道和第六大道之间的47街找,那里是纽约的钻石街,各种名牌珠宝的式样,那里都有,价钱比名牌便宜一大半。他向我求婚那一刻,我虽然感动得不得了,但脑海里还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自己,其实,一定可以找到更价廉物美的戒指啊。只是,我的直觉又告诉我,如果我不现在答应 ,那我就得和老公一家店一家店地找,又要比较价钱,又要砍价——我也就永远失去一个浪漫的回忆了。这个决定,我到今天都不曾后悔。”朋友G看着手上的戒指,施施然说。

我重新打量朋友G,暗暗叹服。一个女人要有多高深的道行,才能在如此激动的时刻,还能冷静判断戒指要到哪里买啊。买结婚戒指这事,其实真的已经不能用名牌效应或钻石重量去衡量了。一切都照着计划跑的精打细算的人生,一定是最美的吗?有时,一时冲动之下的决定,才是把人生点缀得浪漫动人的关键吧。


文章已刊登于2013年10月《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Tuesday, October 15, 2013

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啊?

这是一群身份证年龄不太年轻,但其他各方面都很年轻的年轻人。

我的朋友S聘请员工,有个年轻人来应征。照例的,未面试前,让他先填表格。看到NRIC一栏,他问那是什么意思。我的朋友S告诉他,就是IC,你的身份证。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看到License Expriry Date,他又看不懂。如是者,一张表格填下来,问了好多个问题。S已经失去耐性,知道这个连最基本的英文都有问题的应征者,不是他们想聘请的员工,于是叫他直接填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有个栏位,要应征者自己从很差到很好四个等级,评估自己的英文和马来文的阅读与会话能力。这位年轻人毫无例外地问明白了这个栏位是什么意思后,毫不犹豫地在“好”这个选项上打钩。就在我朋友心里暗骂这个年轻人不诚实时,年轻人很快地做出了解释,“英语和马来语,我会写也会读,不过我不懂什么意思。”

这个故事说出来,我们笑翻了。“到底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啊?这个年代,会抄会念ABC,就算会英文马来文?不必懂得什么意思?他是认为我需要一台人肉打字机吗?”朋友啼笑皆非。

我还有一个朋友H,开电影制作公司。有时,他会把招募演员的消息发布到面子书,谁要应征都可以直接发电邮给他。为了方便查电邮,H要求应征者在电邮的题目栏写下“真实姓名,年龄,电话号码,想应征的角色”,然后才在电邮里附上自己的照片、简介、履历表等。

大概稍微有脑袋的人——譬如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你——都会知道题目那栏,应当填上“黄小华,26岁,012377XXXX,男主角王大宇”这样的讯息吧。

可是,收到四面八方而来的电邮的时候,他傻眼了,竟然有许多人,直接就把“真实姓名,年龄,电话号码,想应征的角色”十六个字,copy and paste到题目栏,而且一眼望去,这样的白痴超过30%。而且,H说,每一次招募演员,都会发生同样状况。

他的公司之前还请过实习生。实习生来应征的时候,有个朋友陪同。H以为实习生只是没有交通工具,只好麻烦朋友载他来,也不以为意。正式上班后,那个朋友竟然又出现了。H很好奇,问实习生他的朋友在这里干什么。实习生说,怕闷怕无聊怕不习惯,所以请朋友陪他。这以后,这位朋友天天陪伴实习生,两人像连体婴一样。两个星期后,H再也无法忍受——倒不是因为嫌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而是这位实习生太依赖,交待的工作都做不好——只好请他走人。

“到底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啊?”朋友H也异口同声。

其实,这大概也是所有管理层的共同疑问。每次碰到朋友讨论这样的问题,我总是不敢多加附和。那除了会暴露我的年龄(咦?我从样貌到体能,都和90后没什么分别啊,不是吗?),也实在是因为不想把刻板印象套在所有的年轻人头上。

我一直觉得,和我们自己同辈的人里头,大概也不乏不爱动脑筋,不独立,并且缺乏责任感的饭桶。我们更年轻一点的时候,不是也老听长辈们在抱怨我们这一代是草莓族吗?而在抱怨下属及雇员表现的人,本来就比较优秀,因此才会在激烈的职场竞争里,升上了主管的位置。至于那些和他们同一辈,但表现不佳的人,早就被淘汰掉,淡出他们的生活圈子了,因此,他们才觉得自己这一代,比起还没经过“物竞天择”的淘汰,就进入他们公司的社会新鲜人,来得优秀。

话虽如此,我们大概也难以否认,越年轻的世代,越来越有任性、自我中心、自以为是,却又不堪一击的趋势。想必,这是社会越来越富裕,也越来越少子化的原因。父母都把家里那仅有的一两个孩子当宝贝来宠,孩子怎能不骄纵。

我比较乐观。这些在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孩子,出来社会后,终有一天会发现职场与商场是残酷的,不会有人处处护着他们。要生存下去,就得凡事用点心,拿出一点手段。经过一番挫折和心里调适,他们会发现自己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平凡,他们会渐渐变成现在的我们。年轻的一辈,也终究会长大的。


已刊登于2013年10月份《Jessica旭茉》杂志

Thursday, October 10, 2013

抄袭猫出没

左为70年代时装品牌East West Musical Instrument的经典外套。右为Balenciaga的“设计”。

好吧,在开始谈我要谈的事情之前,我想,我应该先公开我的心路历程。

本期专栏,我想谈抄袭这件事。可是,谈这件事,就会再提起陈强华。陈强华抄袭多位国外名家的诗作,已经在马华文坛激起千层浪,这里就不赘言。我不认识陈强华,但我知道他是好人,热心教育,启发了许多青年对文学的热忱。这样的人,我不愿意伤害。而要让抄袭事件平息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再讨论,不再争辩。其实,正是因为有陈强华的支持者责怪大家“穷追猛打”,甚至去信揭发者,指责对方“失风度,不分青红皂白”,“不是正义,是令人心寒的得意与威风”,才导致事件越演越烈。

当然,维护陈强华的支持者,也是好人。所以维护陈强华,只因不忍看见好人受伤害。只是,支持者的言论,反而引起更激烈的批评与讨论。广东人说的“好心做坏事”,就指这种情况。

做错了事,本来就该承担后果。况且,批判抄袭行为的网民/评论者,包括揭发者鸿鸿本身,没有义务与责任,像对待一个七岁小孩似的,拍拍犯错者的肩头,告诉他:哦,你知错了吗?知错了就好,我不告诉别人,但下不为例哦。

本地导演黄天汉说得好:“(维护陈强华者)把态度摆在是非之前的精神有点眼熟。咦!不就是国阵精神嘛 !?……这样搞大家都不好看,大家出来混,给条路走嘛。这样吧, 这次我退一步,给你攞采,然后我们扫进地毯吧。”

有时,马来西亚就是太宽容,太厚道,才会有许多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也许更需要勇于批判的民众,勇于承担的犯错者,以及,最重要的,确立问责文化。先不提法律责任,被社会唾弃、被批评甚至谩骂,都是犯错者需要有的最起码的心理准备。而我也相信素未谋面的陈强华先生,当能坚强地接受批评。

抄袭事件是一个公共议题。如果大家为了担心会在犯错者的伤口上撒盐,有意见而不敢说,只会助长了抄袭的风气。所以,思前想后,最后我还是动笔写下了我对抄袭事件的想法。

而更需要被讨论的,是抄袭的定义。陈强华的抄袭行为被揭发后,发表的道歉文,是这么写的:“那些「抄袭」名家的诗句,有些是不知觉的影响,有些是偷龙转凤或消化不良的引用,这些类化用丶拼贴的作品,后来也在报章上发表了。我要为我的不耻行为担当。”

抄袭两字用了引号,可见他认为他的行为是否抄袭,尚有讨论空间。后面,他也直接表明了,那只是消化不良的引用,是类化用、拼贴——间接否认抄袭。

到底什么才属于类化或拼贴的手法,是一个刻不容缓,必须获得严正看待、思考的问题。因为,这已经不只是陈强华事件才出现的争议。这个争议不只出现在文学上,连时尚界也不能幸免。
Balenciaga的设计总监Nicolas Ghesquière,就不只一次被抓包抄袭。Balenciaga 2010度假系列的皮外套,像极了60、70年代当红的时装品牌East West Musical Instruments的经典作品“The Parrot Jacket”。Balenciaga 2012年春夏系列,又有一件作品,无论廓形、剪裁、结构,都和70年代旧金山设计师Kaisik Wong的作品如出一辙。

当Nicolas Ghesquiere面对《纽约时报》的质问时,他说,“I did it——yes. 我很高兴大家都有注意到我灵感的源头(source of inspiration)。”一句话,轻描淡写,轻易推翻对他的指控。

时装界、文字、音乐,以及其他创作领域,实在太习惯以“referencing”、“sampling”为名,大行抄袭之实了。 “引用”他人作品,无论是为了向原创者致敬,或是进行揶揄嘲讽,都应该让人清楚明白知道原作者与出处,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引用的段落,在新的作品里,有了新的意义和生命。像陈强华一样,整大段整大段地抄,尚且敢自辩“类化、拼贴”,而Nicholas Ghesquiere和陈强华的部分支持者,也无视这无可辩驳的事实,继续喊冤,可见社会已经越来越不当抄袭是一回事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本文已经刊登于2013年9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天桥世界与真实世界


我越来越怀疑,对于本地时装业者而言,追踪巴黎、米兰、东京、纽约时尚周,其实意义不大。许多巴黎、米兰伸展台上的时尚趋势,和本地的时尚,根本是绝缘的。

高大的廓形、宽阔的袖子,以及高耸的肩线,是目前国际伸展台上最夯的女装时尚趋势。最近几季各大品牌时尚设计师推到T台上的衣服,明显更大码、更宽阔,但这种大码衣服,和从前那宽松飘逸的连身裙,有很大的差别。目前流行的“大码衣”,饱满而硬挺,不再强调女性凹凸的曲线以及纤弱的体型。再加上那似乎藏得住金刚巨臂的宽阔袖子,以及类似80年代垫肩般的阔肩线,这种新廓形令女性显得高大威猛,小鸟依人的形象荡然无存。

有没有搞错,什么女人希望自己看起来高大威猛?如果你怀疑我的说法,不妨看看最近几季各大品牌的时尚秀。不只是Comme des Garcons、Hussien Chalayan、Alexander McQueen这些天马行空前卫到极点的设计师,时尚巨头如Miu Miu、Balanciaga、Marc Jacobs、Burberry Prosum等等,更是这股趋势的重要领头人。

这股趋势,似乎暗示着新一波女性主义的复苏与抬头。身为女性主义者,我乐见时尚界改变对女性胴体的审美观。女性为何必定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才算美丽呢?那略为夸大女性身体的新廓形,赋予了女性更强势的形象。这样的女性,不也很美丽吗?

当然,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我不认为本地女性能够接受这股趋势。这些宽袍大袖在国际奢华品牌的时装秀里来势汹汹,但本地奢华品牌的时尚买手(fashion buyer),根本不会进这些货。从前在媒体工作时,对那些有划时代意义的时尚潮流,总是很感兴奋。如今才知道,许多潮流趋势和本地平民百姓其实毫无关系。看来,我从时尚杂志的岗位转战时尚零售业,最大的分别,并非从奢华时尚变成大众时尚,而是一个从“天桥世界”转换到“现实世界”的过程。


已经刊登于2013年9月份《Citta Bella都会佳人》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Sunday, October 6, 2013

全球都在疯收集


这是一个收集成瘾的年代。钻石可以收集,球鞋可以收集,手袋可以收集,手表可以收集,模型可以收集,麦当劳套餐的玩具,更可以收集。只是,全球消费大军的“收集瘾”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花大钱漏夜排队你争我夺不顾仪态抢回来的战利品,明天就成了回收袋里一堆簇新的垃圾。

说到底,收集瘾和恋爱大概也差不多。成熟的爱恋与收集瘾,发自内心,经过考验,可以历久弥新。而不成熟的爱恋或收集瘾,只是出自人有我有的心态,自己其实并不那么真的喜爱,对所爱的人或所收集之物,缺乏深刻了解,于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厌倦。

患上收集瘾的消费者,其实只是销售策略下的受害人。这年头,似乎只要抬出“限量版”三个字,就能教消费者发疯。

对于限量之货品,若是因为技术或原料的关系,一年只能生产几只,我完全可以理解。譬如结合陀飞轮、三问表等等复杂技术的grand complications瑞士精表,因为需要高超的钟标师费尽精神制作,一家表厂一年只能生产那几只,这种限量,当然有收藏价值。

但若只是市场策略,为了哄抬商品身价,硬要搬出限量版三个字,我只能嗤之以鼻。某品牌的球鞋,也许款式的确好看,加上限量版三字,被人一抢而空。因为限量版三字,厂商也遵守诺言,不再生产。可是,买不到的消费者其实也不必觉得遗憾,因为很快又有同款“第二代”、“第三代”乘胜追击推出市场,同样是限量版。这种限量,到底矜贵在哪里?

更令我百思不解的是把麦当劳儿童餐玩具当宝的人。这东西也号称限量。可是,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限量呢?那是几千几万几亿只同时生产出来的玩具,完全雷同,绝无巧合的塑料玩具啊。

报纸上经常出现顾客为了争抢麦当劳玩具大打出手的新闻。然后报章评论还一本正经地批评麦当劳不该出现供不应求导致顾客不文明抢购的现象,而麦当劳也煞有其事地解释说因为汲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所以这一次的plush toy供应量已经增加了40% 云云,然后,抢购现象还是一再重复。

这正是麦当劳聪明的地方,深明要抢才有人要,越抢越吃香的道理,情愿少卖一点,制造供不应求的现象,以保持plush toy的高人气,反正他们真正要卖的,是伴随而来的套餐。Plush toy在eBay上拍卖,身价被超高到数万新币的新闻时有所闻,麦当劳表面上严厉谴责,但实际上也乐见他们产品的身价被哄抬,并且又多了免费宣传吧。

为何要花大钱去买一点也不limited edition的limited edition?有的人争辩那是投资,谓三五十年后,这些“限量版”将身价百倍。但老天啊,这东西首先就一点也不矜贵,天知道全球的麦当劳卖一个季度里卖出了多少只Hello Kitty和小黄人Minion?而且,麦当劳每年都要制造好几波这种“全球疯”,根本收集不完。这东西看起来很“难得”,但靠的其实只是“一时疯”,人有我有的心态,加上精密计算的供不应求策略。这个风潮过去,还有谁要花大钱买这些东西吗?

若是抱着投资的心态,为何不逛一逛本地的画廊,把钱花在本地画家的画作上?这些画家十之八九不会红遍国际,但若计算或然率,这些画作升值的空间和机会,肯定比Hello Kitty高出许多倍啊。哪一天这个画家红了,你花那百多元或数百元买来的画,就价值几万或几十万了。就算不去考虑虚无缥缈的未来,这些浇灌了画家无数心血的作品的实际价值,不是比一双本来可以无限量生产的“限量版球鞋”或麦当劳玩具套餐,来得更高吗?更重要的是,在家里挂一副独一无二的画作或雕塑,绝对比一橱的麦当劳儿童餐玩具来得酷吧。

不过,我必须声明,我其实也不反对购买限量版球鞋、Hello Kitty或Minion,只是,买之前,何妨先问问自己,是否真的那么喜欢这样东西。若是因为“这东西好潮,大家都在追,所以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了”或“这东西这么多人抢,搞不好以后会升值”这样的念头,真的大可不必漏液排队购买。若心里那把声音说,“不必任何附加条件,我对这东西就是一见钟情”,那还等什么,还不快买?人生短短几十年,能有幸碰到几样可以为之疯狂的事物呢?



本文已刊登于2013年9月份《旭茉Jessica》杂志《Two Voices》专栏

Tuesday, September 3, 2013

小镇 青春 咖啡馆


我突然有点羡慕居銮的小朋友,当我的朋友小马在袅袅的香烟中,和我分享他的小镇咖啡馆计划时。

我一直认为,咖啡馆可以不只是一个喝咖啡的地方那么简单。它可以是伤心人潜逃疗伤的地方,也可以培育出一代文化人。白先勇、陈若曦那批台湾现代文学的先行者,还有林怀民等人,都曾在台北武昌街的明星咖啡馆燃烧青春烈焰。咖啡馆更可以是一个酝酿出时代巨声的所在,萨德和西蒙波娃,都曾长年在花神咖啡馆里伏案疾书,然后以存在主义和女性主义照亮了整个时代。

而今,我还发现,咖啡馆也可以是品味养成的所在,开启青年视野的地方。

小马说,我们可以办一个座谈会,譬如,请我们很爱旅行的朋友左眼来分享他的旅游经验,也可以请其他媒体界的朋友来告诉青年们媒体是一份怎么样的工作。我建议小马,也不妨偶尔或定期办Movie Night,把一些不可能在马来西亚电影院上映的电影,介绍给居銮的少年们。

如果,我的惨绿岁月,也有那么一家咖啡馆出现在我生活的镇上,那该有多好啊。在那个脆弱、敏感的年龄,我们都在急切地寻找和自己频率相同的伙伴。当然,如果你生长于一个小镇,这可能没那么容易。我可以想象,一个钟情拉丁美洲电影的少年,和周围追“暮光之城”以及“变形金刚”的同学,不会有太多共鸣。而当同学们都在过早地计划自己的人生,把长大后移居新加坡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时,一个隐约觉得世界的版图应该不只新加坡那么大,偷偷憧憬着沙漠、丛林的少年,一定会觉得自己幼稚的梦想难以启齿。

一家咖啡馆,大概就会是这个少年结识其他同道的地方吧。如果,有这么一家咖啡馆,那么,青春期躁动的情绪,难以宣泄的苦闷,不被了解的孤独,大概便有了一个舒缓的出口。

当然,我还算是幸运的。我的中学岁月,在一个别名叫香妃城,又有人将之誉为文化城的柔北小镇麻坡度过。香妃城,单听这名字,便知道这小镇颇有浪漫情怀。那时,我们虽然没有多了不起的咖啡馆,但我们有茶坊。冰心茶坊和活泉茶坊,不知今天仍安在?这两家茶坊,大概也是麻坡少年们的集体回忆。

犹记得对茶道近乎虔诚的东主,一遍又一遍地,向我们这些小顾客们示范如何沏茶、品茶。那些君山银针、信阳毛尖,对不起,我依然不懂如何分辨,但我总算知道了,味道可以有很多层次,并且可以非常细致,而对味道的分辨与赏析,是需要经过学习锻炼的。对于饮食,我们从此多了一份谦卑。

我和我的朋友们在茶坊里聊过什么,也早已不复记忆——不外是强说愁吧。但是,当情节淡去,那画面依然停格在记忆里,温暖我心。

这年头,愿意多花一点心思搞餐饮业的人越来越少。连锁企业霸占本地市场,从这个小镇到那个小镇,Old Town、Home Town、My Town、这个Town那个Town,不管是正宗的还是抄袭的,其实都只是复制品。那毫无惊喜的菜单,墙上一大幅一大幅的怀旧老照片,都是如此千遍一律,没有生命。而一家精致的,充满个人风格的咖啡馆,还真不是到处都有。

所以,小马的咖啡馆就算没有什么大动作,只要用心做好咖啡、蛋糕,营造出独一无二的,属于自己的情调,那就是小镇的福气了。在写这篇文章时,小马咖啡馆的装修还未竣工。但我知道,小马夫妻俩的生活历练和美学品味,必定会反映在咖啡馆的每个细节里。居銮的少年们,将可以领略,所谓怀旧与复古,不是在墙上贴几张旧照片,就可以营造出来的情调。

听说居銮还有洪瑞业开的咖啡馆,他还在里头开班授课,教ukelele。所以,居銮的少年们,怎不教人羡慕呢?嗯,我该抽空去拜访这小镇了。


本文已经刊登于2013年九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Tuesday, August 27, 2013

远方的呼唤


潘越云有一首歌,叫《远方》,三毛填的词,里头还有一段三毛的旁白,语音轻柔:“常常,我跟自己说:到底远方是什么东西?然后我听见我自己回答,远方是你这一生最渴望的东西,就是自由。很远很远地,一种像空气一样的自由。在那个时候开始,我发觉我一点一点地脱去了束缚我的生命的一切不需要的东西。在那个时候,天涯海角,只要我心里想到,我就可以去。我的自由,在这个时候终于来到了。”

到底远方是什么东西?发出这样疑问的人,对远方,自然有着深深地向往。

而我想,在地球上,马来西亚人,更精准地说,马来西亚华人,应该是对远方有最多憧憬与幻想的族群之一。

中学的时候,周围的同学,有哪个不渴望到国外念书的?许多考得进本地大学的青年,若家里经济负担得起,也宁愿选择到国外留学。倒不见得是因为不信任本地教育制度,我想,对外国的殷切向往,才是主因。

这种对远方的渴慕,大概有很大程度,源自于三毛吧?是这名带点传奇性的女子,开启了华人世界的“背包时代”。三毛称不上背包客的鼻祖,可是,Jack Kerouac的《On the Road》,在华人世界毕竟只是少数精英的读本。直到三毛,才把旅行、流浪这些词,彻底地变成流行文化。对远方的追求,成了华人青少年普遍的梦想,再也不是专属精英分子的浪漫情怀。

这没有什么不好。和美国青年对美国以外世界不屑一顾的心态,我觉得这种对远方的向往,美丽浪漫得多了。许多亚洲人有一种刻板印象:亚洲青年怯懦,是温室里的娇花,而欧美青年则热爱旅行,拥有宽广的世界观。其实,那只是欧美背包客给我们的错觉。

事实上,这种远赴重洋浪迹天涯的欧美背包客,在自己的国家里,同样是少数。我的美国同学里,不乏井底之蛙夜郎自大之辈。他们同样向往远方,但他们的远方仅限于英国法国意大利几个欧洲国家。亚洲这些穷乡僻壤,对他们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不过,这些美国青年又是享受惯了的,旅行对他们来说,是住好酒店、晚上去夜店喝酒把妹。省吃节用,和陌生人挤一间dorm,这样的旅行,好过不去。因此,许多美国同学长到二十几岁,最远只去过墨西哥加拿大,甚至什么“外国”都没去过。

我并不是说,在数据上我国青年比美国青年到过更多国家;两者间的主要差异,其实来自于心态。美国青年只要好好打工一个暑假,存下的钱就足以让他们到达世界很多地方。而我国穷学生,打工赚的钱本就不多,拿马币去兑外币,更是少得可怜。可是,他们仍拼命工作,只为存钱到国外见一见世面。这种对远方渴慕,是何等热切啊。

台湾青年也受三毛余毒颇深。但马来西亚青年和台湾青年比较起来,对远方的向往,又似乎有着些许差异。台湾青年向往远方之余,也热爱自己生活的土地。但本国青年对远方的激情,似乎源自对自己生活的土地的冷漠与不满。因为不满,所以渴望离开。离开之后,若能找个机会留下来,在新天地展开新生活,那是再好不过。也难怪许多国家开始把马来西亚青年列为“跳飞机高危险族群”。

再年轻一点的时候,“生活在他方”的欲望,也在我心里熊熊地燃烧过。自己居住的所在,自己过着的生活,是一种忍耐。南美洲那片色彩瑰丽的大地,东欧那深沉的姿态,无时无刻不在蛊惑着我。然后,每到达一个地方,不管是纽约、首尔还是科伦坡,总是觉得那一个星期的假期,是不够的。另一个城市的节奏如此新鲜,另一个国家的风土如此奇特,每一口氧气都是浪漫的,每一片落叶都是一首诗,一个星期怎么足够?至少要一年半载,才能稍稍地了解这个地方啊。

可惜我不是三毛的正宗传人。抛下现有的一切,在异地展开新生活,不是我这种懒人能够痛痛快快下的决定。俗世里有太多的羁绊,“束缚我的生命的一切不需要的东西”,正是对身边的家人朋友爱人,还有脚下那片熟悉的土地的依依留恋啊。要“一点一点地脱去”这些“不需要的东西”,几乎是涅槃的境界。

然后,慢慢地,我越来越融入自己居住的城市。还是经常飞行。可是对于飞行,不再感到兴奋了。在外久了——其实,也就一两个礼拜——就会开始想回家。总是在这时,我知道,我老了。


本文已刊登于2013年9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Wednesday, August 14, 2013

我是媒人

Behind the scene of a property advertisement shooting. The beefy and handsome models here are all property negotiators in real life

我常提醒自己,其实我的职责,就和一个媒人没什么两样。

有的媒人帮人挑对象,会以自己或世俗的眼光做衡量与判断的标准。高富帅(高大、富有、帅气)的男性,当然要配白富美(白皙、富有、美丽)的女性。家世良好样貌中上的女性,至少得配一个拥有基本5C条件(Cash、Car、Condo、Career、Credit Card)的对象。若是超级美女,那5C之外,就得加上别墅、高尔夫球俱乐部会员证等等了。至于5C不全的男人,就和恐龙妹速配吧。

殊不知,天下多少怨偶,便是由此而来。有时候,一个事业有成样貌出众的女性,只想要一个体贴温柔的小男人。

而造型师的工作,便是为一个人找到一件对的衣服。

所以,在为客户做造型时,我也常告诉自己,别太主观地硬把自己的意见加诸于客户身上。我看过一名强势的造型师,碰上一位生性怯懦的,什么适合,什么不适合,都是造型师说了算。结果,斯文秀气的女孩,弱弱地顶着造型师精心打造出来的女王造型,完全不搭调。最搞笑的是,造型师还洋洋得意不停问女孩,你看,你是不是变得很漂亮,是不是完全没有土味了?可怜的女孩眨巴着眼,缩着肩膀,在摄影机前尴尬地笑着,说不出话来。

察言观色,倾听客户的需求,了解什么客户重视什么,才更能让客户穿得舒服,穿得自信。古着look,巴黎淑女sophisticated的衣着风格,虽然都是时尚人眼中的好品味,但是,把这些风格套在一名个性大喇喇的女生身上,只要她一开口,还不是马上破功?倒不如简单就是美,让她继续当一朵风中摇曳的野莲花。

让对的衣服遇上对的人,让衣服和人两情相悦,媒人便功德无量了。

Thursday, August 8, 2013

对恶邻不必客气


进食与呼吸,是人类维持生命最基本的需求。二十几年了,每年却总有那么几个礼拜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新马两国的人民,连呼吸一口干净空气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年复一年,马新政府和印尼谈判再谈判,谈出了什么结果?零结果。

今年的“烟霾季节”,报导内容和去年的,没什么两样;去年的报导内容,又和前年的没什么两样,不外是什么环境部部长何月何日飞赴印尼了解状况啦,外交部部长要印尼当个负责的邻居啦之类的。而印尼的答复也年年雷同,不外是马资和新资企业也涉及烧芭,所以新马政府最好闭嘴啦,等等。

其实,该做的,我们真的都做了吗?好吧,首先问问我们自己,我们可有完整的法令,去惩罚为了一己私利进行烧垦活动影响大众健康的企业?在要求印尼严办他们境内的烧芭活动时,我们最好先整治国内的无良企业与农民。若农民是因为教育不足,或资金有困难,而需要用烧芭这种原始方法进行垦殖,那么,政府可以给予资金与技术上的协助。若是屡犯不改,那就动用相关法令严惩不贷吧。

再者,有了完整的法令,把这些活动列为严重犯罪行为,那么,我们才可要求印尼政府把犯法的马资企业引渡回国接受法律制裁。对于印尼的指控,请政府尽速查明。既然人民已经疑心印尼的马资企业和巫统有关联,所以政府更应成立和印尼马资企业没有利益关系的独立调查团,若马资企业真有涉及烧芭活动,还请罪加一等。

诚然,印尼是个主权独立的国家,不管你有什么法律,也都难以管到别人家里去。就好像邻家孩子大声喧哗,你要求邻居管一管孩子,若是邻居不把你的投诉当一回事,你似乎也莫可奈何。

今年,被印尼政府委派处理这个课题的人民福利统筹部长阿贡拉克梭诺,还把新加坡的抗议形容为“小孩子的举动”,更表示拒绝接受新加坡的任何财物援助——除非那是一笔庞大数目。如果只是区区五十万或一百万美元,印尼宁可不要。这简直就是公开勒索了。

面对这样的恶霸邻居,我们就真的秀才遇着兵,毫无办法,任人鱼肉了吗?

国际事务、外交关系、国际法律,我们这些市井小民不懂。可是,我们这些市井小民,却也知道人是群居动物,要在一个社会里和他人和谐相处,就要遵守一定规则,否则必遭排挤。一条村里来了一个恶霸,为所欲为,每天夜里大声喧哗,把整条村吵得鸡犬不宁,还把尿和粪倒进村里唯一的水井里。

村民可以忍气吞声,也可以反击。除了武力冲突,村民可以先联合起来孤立恶霸,让他知道我行我素伤害他人的后果。恶霸家里是开农场的,那村里的人就联合起来,不向恶霸买鸡肉,情愿付多一点交通费,到邻村去买,断绝恶霸断绝收入来源。此外,村里的人也可以坚持不卖东西给恶霸。要买菜?我们偏不卖给你。有本事,你自己种。善于外交的村民,更可以到邻村去,向邻村申述恶霸的种种恶行,要求邻村的村民也不买恶霸农场的产品,也不卖菜卖鱼给恶霸。

唯有通过这种强硬的施压,恶霸才可能觉悟,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邻居的痛苦之上,迟早会遭反弹。

国与国的关系,回到最基本的状态,不也就和人与人,村与村差不多嘛?新马泰三国深受其害,应可敌忾同仇,对印尼惩戒一番。若外交手段高明,笼络其他国家一起对印尼实施经济制裁,效果自然更显著。

诚然,这种经济制裁,是一种非常强硬的手段。在国际关系上,非到最后关头,绝不轻易祭出这道旗。可是,对邻国这二十几年来严重威胁人民健康的行径放任不管,是因为真的无计可施,还是只因自己太软弱?

那现在,是不是到了祭出这道旗的时候了?那就是看各国领导,把霾害问题看得多严重了。


本文已刊登于2013年8月份《Jessica》杂志《Two Voices》专栏

Sunday, August 4, 2013

An Eulogy for my Father 父亲葬礼的悼词


关于爸爸年轻时的事迹,还有爸爸这辈子走过的路,吃过的苦,为家人的牺牲付出,我的长辈们当然都比我清楚。但是,我想,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和我的外甥、外甥女,我的弟弟与弟媳们分享。

我的父亲出生于一个穷苦的年代。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也为了让爸爸有个一技之长,爸爸还没到十岁,就被阿公阿嫲送去蜡烛店当学徒。爸爸其实很少提起他年轻时吃过的苦头。这段蜡烛店当学徒的故事,我只在姑姑们的叙述下,听过一次。那时,我们这些孩子都好惊讶,并且猜想制造蜡烛一定是个“烫手”的工作。不过,爸爸说,工作倒没什么,蜡烛店的师傅也没亏待他,只是,他感觉被遗弃了,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哭泣。

直到今天,我想起爸爸说起这段往事时的眼神,仍然觉得很心疼。幸亏,他的学徒生涯没有维持太久,我的阿嫲就因为太想念爸爸,把爸爸接回家了。

穷苦的年代,贫困的家庭,就有许多无奈。

阿公阿嫲年轻时,曾经带着一家大小,搬过好几次家。后来,终于在一条村子里开了咖啡店,生活比较安定了。爸爸对着我们几个孩子想当年时,总是谈那些美好的回忆。譬如他和村子里的青年组成的篮球队啊,吃香蕉赛跑啊。

不过,我的姑姑们,倒是很乐于跟我们分享爸爸年轻时的奋斗史。爸爸从小就很爱念书,但却自发地辍学,帮阿公阿嫲赚钱养家。他种过菜,当过割橡胶的工人。我们小时候读书,都知道当割胶工人很辛苦,要起早摸黑地进胶园喂蚊子等。但是,原来更辛苦的是烤胶片。

你们开车经过胶园时,应该也曾有忽然闻到一股恶臭的经验吧?小时候我和姐姐们还会互相取笑,说是对方在放屁了。原来,那就是烤胶片产生的臭味。我们远远地,在密封的车子里,都会闻到这股味道,更别说在里头烤胶片的人了。不过,爸爸说,臭味是小问题,烤胶片最辛苦的地方,其实是高温和闷热。就因为这段经历,他后来才犯下了头痛的毛病。

我的姑姑常说,爸爸是家里的“栋梁”,非常孝顺父母,还没结婚时,他赚的钱,全都上缴阿公阿嫲,不藏私的。他也爱护弟妹,很重视弟妹们的学习,所以弟妹们其实还挺怕他。

后来,在姨丈的鼓励下,爸爸开始学做生意,跟着姨丈卖布。刚开始时,他没资本,只能拿点碎布,也就是人家剩下的一码两码的布料,踩着脚踏车沿门沿户地兜售。后来,慢慢存了点钱,开始拿点货到夜市卖。爸爸知道我个性内向,为了鼓励我,总是说他年轻时也是很害羞,自尊心很强,很抗拒做生意。什么问题都是可以克服的,包括个性的障碍,他说。

这个自尊心很强的少年,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挥所长的地方。他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慢慢累积资本,拓展他的事业王国。从夜市做到租下半间店面,再做到成为市内数一数二的布庄,再进军批发业务。姐姐们小时候,因为爸妈工作时间很长,都不能留在父母身边。到我上小学的时候,爸妈也还没有能力买下,甚至租下一间完整的家,必须向几户不同的人家租房间。白天的时候,大家一起在店里工作,到了晚上,一家人就各自到不同地方睡觉。

从一无所有的年轻人,到一个有能力供给孩子最好的生活的爸爸,我非常庆幸,能够见证一个男人的奋斗史,也很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学习对象。

我爸爸当然还教了我很多东西。他不太会讲大道理,主要是身教。这也是我希望和家里的小辈们分享的。

我刚升上初中一时,住在学校宿舍,因为外表软弱,经常成为一些有私会党背景的孩子欺负的对象。向老师举报,老师又置之不理,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 有一天晚上,我被顽皮的同学作弄得受不了了,跑出去打电话给爸爸。爸爸气疯了,告诉我,你去找根大木棍,趁最坏的那个没有防备的时候,狠狠打他一顿。

到底这是什么父亲啊?怎么会教孩子打架?万一我被记大过被退学怎么办?被抓去坐牢怎么办?我没有照爸爸说的话去做。我忍了一年,隔年,我搬出宿舍,又进了好的班级,远离了那些不良少年,也就没有再受到欺负了。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了事情。

但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爸爸背后的道理。人不能一直被欺负,若有一天你被逼到了绝路,当没人救得了自己时,要懂得反击。忍一时,有时未必风平浪静。一味软弱,哑忍,只会被一直欺负,永无翻生之日。

不过,我爸爸却绝对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事实上,我爸爸常说的话,是“胸襟放宽一点”。认识我爸的人都知道,他不说人是非,不计较,不记仇,不去揣度别人、猜疑别人,总是相信别人是良善的。我们每每向他投诉谁的不是,或是猜疑别人某些行为的出发点,总是会被他斥责,说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时候被人占了便宜,我们当孩子的愤愤不平,他也总是一笑置之,说“吃亏就是占便宜”。有时候,对爸爸“过分慷慨”的行为,我会不以为然,但仔细想想,我这个孩子,心胸真是狭窄,远远不如父亲啊。

宽以待人,严以待己也是我爸爸的最佳写照。他虽然有能力过更豪华的生活,但他从不穿名牌,开名车,住大房子,但他对家人、朋友,却一点也不吝啬。

我爸对我们五个孩子影响最深的其中一点,是他对教育和知识的重视。他虽然只上过小学,但他几乎每天都仔细地读报纸、《读者文摘》、《亚洲周刊》。他的谈吐,经常令人以为他是大学毕业。小时候,家里经济不是很宽裕,他就订了整套整套的百科全书,希望给我们一个最好的学习环境。没有机会上中学和大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因此,爸爸对知识与知识份子,是格外尊敬的。什么大老板、大企业家、Datuk、Tan Sri,都没能让我爸爸的眉毛抬一抬。他从不去巴结讨好所谓的成功人士或社会名流。但是,那些知识渊博,见多识广的人,我爸爸倒是很愿意结交的。

因为受了他的影响,我们几个孩子,也感染了他对知识的渴慕,对世间万物,总是希望知道得更多一点,更深入一点。“赚多少钱”这回事,从来不是我界定成功的标准,当然也是受爸爸的影响。可惜我的姐姐都结婚了,要不然,我会告诉想要追求她们的男人,钱财与地位,从来不是我姐姐们的择偶条件,有上进心,有知识的男人,比较容易获得他们的青睐。

我爸爸虽然重视教育,但对于我们的考试成绩,倒不是那么在意的。 考试成绩不好,或是看到同学因为作弊,成绩比自己还好,会觉得很懊恼。而爸爸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没关系,尽力就好。”当时,我心里想,爸爸真不会安慰人啊,明明努力了,成绩却达不到理想,那么付出的努力有何意义。有时候,我反而还希望被爸爸痛骂一顿。其实,爸爸只是太信任我们,他相信我们尽了力,并且,也相信只要我们尽了力,那就足够了,结果并不代表一切。

对于孩子的选择,我爸爸也是非常开明的。我不是一个理想的孩子,总是选择比别人难走的路,总是不听大人的劝告。我中学的时候,从理科班转到文商班,大学的时候,选了当时不被人看好的大众传播系,爸爸都没有干涉。毕业后,他经常鼓励我从商,刚开始我也以为他只是希望我能赚多点钱。但后来他告诉我,其实,那是因为做生意可以灵活变通,可以去经营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且,有了做生意的经验,在各行各业都能生存,可以凭自己的意愿选择事业的方向,生活可以更自由自在。很多爸爸说过的话,我总是要到了一定的年纪,一定的时候,才会渐渐明白。我知道,他说的很多东西,刚开始时,不是我能马上接受的。但是,我知道,我会用我这辈子,去慢慢地领悟其中的道理。


最后,我要说,我爸爸对我最重要的影响,应该是勇于尝试、坚韧不拔、永不放弃的精神。我从小就是个没信心的人。但爸爸总是鼓励我,要勇敢地走自己的路。

许多人都知道,我们五个兄弟姐妹,都把父亲当成偶像——那其实不是出于孩子对父母盲目的崇拜,而是我们都在他身上,看到了许多值得让我们学习的特质。

对我们而言,父亲就像太阳,不断地散发光和热。他总是不停地在付出,总是觉得自己给的还不够多,不够好,从不要求回报,甚至在他弥留的时候,还在为我们担心。而一些接触过我爸爸的朋友或晚辈,也经常告诉我们,你有个很了不起的爸爸,我有什么烦恼,都会找你爸爸谈。我相信,对他们而言,爸爸就像夜空里的星光,为他们指路。也因此,这次葬礼的主题,是“恒星般的存在”。不管是太阳,或是夜空里的北极星,爸爸将永远散发光和热,永远留存我们心中。

********************************************************************************

以上,是我在爸爸的葬礼上,写下的Eulogy。当然,葬礼上的悼词没有现在写下的那么冗长。

大概因为我是鬻文为生的,因此经常面对亲戚与家人的建议:为何不把你爸爸的故事写下来?你爸爸的故事可以写成一本书;你爸爸的精神可以激励很多人;你爸爸是个好儿子,好兄长,好父亲,他的故事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太热情的提议,其实总让我倍感压力。我想,不以文字为业的人,大概很难理解书写自己,或对自己太重要的人与事,是如何困难的一件事。这种心情,有点像“近乡情怯”;因为太在乎,所以不知所措。也有点像“只缘身在此山中”;因为太亲近,所以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着手。首先,要从什么角度着手去写?还有,写出来的东西,读者是谁?读者为何要看?

我爸爸确实有过丰富而精彩的一生,却又不像《乞丐囝仔》一般跌宕起伏,充满戏剧效果。客观上来说,我爸爸只是一个奋发的年代里,万万千千走过贫穷岁月,白手起家的男人中的其中一个。

但这个男人,在我们这些孩子的生命里,却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虽然,像他一样奋发而爱家的好男人很多,但我知道,我爸爸毕竟还是和许多父亲有所不同的。

也许有一天,当场景拉远了,我反而能整理得出头绪,要怎么书写父亲。不过,那也只是也许。



Saturday, July 20, 2013

富国崇拜症



我家附近的饮食中心,有个卖日本餐的摊位,而它隔壁卖的是越南餐。日本餐摊位卖的炒乌冬面,伴着几根葱花,吃完面盘底汪着半碟油,一碟要价十元;一份要价十几元的炸鸡便当,里头不过是食之无味的炸鸡一片,白饭一坨,几片淋上美乃滋的蔬菜番茄。而另一边,越南餐现煎现卖的地道猪排饭或鸡腿饭,洋溢着柠檬草的香味,佐以越南老板娘亲手调的鱼露,外加荷包蛋一粒,只要7元。

食物成本相差无几,但是,日本餐的售价比越南餐贵了将近一倍。我想,原因只有一个:一个招牌上挂的是日本,一个招牌上挂的是越南。

消费者对价值的判断,习惯以“国家”来做前提。在意大利餐厅一个人花数百元,没人嫌贵。要是在印尼餐厅消费一百元,那可乖乖不得了,这餐厅简直是黑店了。

这心态放诸于各行业皆准,时装业也不例外。许多消费者很关心衣服进口自什么国家,并以此判断货品优劣。若是韩国、日本,大家马上就觉得这东西是高级货。若说是中国、印度进口,马上判这东西死刑。殊不知,中国是世界工厂,试问有多少东西不是中国制造?Burberry是Made in China,Polo Ralph Lauren也是Made in Phillippines的。这些牌子源自的先进国,已经很少生产服装包包这种劳力密集型产品了。

况且,每个国家都有生产高级货与平价货。中国有许多料子奢华、制作精良、走在潮流前端的本土高级时尚品牌。而韩国,也生产了不少菜市场大妈大娘穿的廉价成衣。 要买到什么样的货色,还得看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价钱。只要愿意付出合理的价钱,在中国没有什么高级产品买不到。

在美国,日本餐可不一定就比马来西亚餐贵,越南丝绸也不一定比韩国雪纺便宜的。没办法,我们活在第三世界国家,对于那些经济发达的国家,总是有着强烈的渴慕,又缺乏判断物品优劣的能力,一听到欧日韩,马上就冲昏了头脑。


本文已刊登于2013年7月份《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Saturday, July 13, 2013

输了选举 赢得希望



505无法成功变天,把两线制确立下来,对许多人而言,是个很大的挫败。但是,平心而论,马来西亚人真的因此输了吗?

输或赢,视乎你怎么看。

大选前,我曾担心身边支持民联的朋友会因为理想无法实现而一蹶不振,因此一直给朋友们打预防针,告诉他们民主需要经过长期抗争,不是一蹴而就的。果不其然,大选成绩出来的一刻,不管是咖啡店还是面子书,都充斥着“对马来西亚完全绝望”、“这个国家没救了,最好赶快移民到外国去”的论调。

但是,大家说完了晦气话,宣泄了心中的不满之后,很快从负面的情绪里走出来。我看到的,是再度充满正能量,带着满腔热情为民主斗争的群众。

我也曾担心,大选之后,民族的裂痕,与城乡的距离,会进一步扩大。一如所料,大选后有政客开始大放厥词,“华人海啸”、“华人不懂感恩”、“不喜欢马来西亚就移民”等等论调纷纷出笼。可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集会中,我看到的是更加团结的国民,不管是华巫印三大民族,或是来自东马的少数民族。

每一次一个地方的集会举行完毕,与会者总是迫不及待地写下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然后连同照片一起上载到面子书与部落格。而我也毫不厌倦地流连于每个朋友的部落格与面子书上,然后把大家的经验和自己的经验做一个对照。我发现,第一次参加集会的人,几乎都毫不例外地说,那是他们第一次和友族同胞靠得这么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和友族同胞,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差异,大家都有着同样的目标,都同样热爱这土地,同样愿意为了民主与国家前途而奋斗。

集会上,“I ain’t Chinese, I ain’t Malay, I ain’t Indian, I am anak Malaysia. ”、“Semua Bangsa Bersatu”、“Tanpa Mengira Warna Kulit, Kita Semua Anak Malaysia”等等标语满场飞,各种肤色的人都站在这些自制的标语布条下快乐地合照。民族身份被淡化,一个新的国族的身份,正在诞生。

这也和我自身的感受非常接近。从选前到选后,每一次出席集会,和友族同胞眼神接触时,都会发出会心一笑,仿佛可以从对方眼神解读出“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同志”的讯息。在Bersih的集会上,当我身受催泪弹与水炮而呼吸困难时,把盐巴分给我的,是印度同胞。在民联选前的造势活动上,朝我热情挥手,猛按喇叭表示支持的,是马来同胞。我想,对很多华人来说,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察觉,马来人和他们本来的想象如此不同,马来人同样渴望民主、自由、反贪腐,并且不稀罕成为既得利益的受益者。

所有参加过集会的朋友,相信都有过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奇妙体验。

我记得十几年前,还在念中学的时候,曾有同学说,他看羽球赛的时候,若是马来西亚对垒中国,他会暗暗希望中国队赢。他不会是马来西亚华族青年的典型例子,但相信也不会是唯一特例。在十几年前,马来西亚的华族青少年,对这个国家就是如此缺乏归属感。

多年来,华裔青年间弥漫着浓浓的受害者情绪,“这个国家没前途,有能力的话赶快移民”的心态非常普遍。可是,在这两年间,弥漫在青年间的受害人情绪,却因为一次又一次上街游行,而被感动的泪水与斗争的汗水,洗涤干净。虽然有人批评,现在的青年依然不关心政治,参加集会只是赶流行。但不管青年们的出发点是什么,我想,大家在集会里获得的感动,是真实的。关心政治、勇于发声的一代,由此培养出来。

所以我想,505马来西亚大选,虽然民主跌了一跤,但人民团结与族群谅解,却获得了漂亮的胜利。

民主唯有通过深耕运动,才有可能长出健康的果实。而马来西亚各族人士,就在长期的斗争中,进一步确定自己对这个国家深沉的爱恋;在高歌前进的步伐中,打破种族的藩篱。


已刊登于2013年7月份《Jessica》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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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污染时尚?
428 Bersih Rally: 民众的挑衅与政府的底线

Tuesday, July 9, 2013

政治时尚风暴


我其实没有想过,会在有生之年,见证一场又一场,因为政治而引发的时尚风暴。

2011年7月09日的Bersih 2.0,黄色力量初露锋芒,与会者身着黄衣,以表达对改革选举的诉求。参与聚会者超过五万人,每个人都有话想说,但时间空间有限,当然不可能每个人都有机会拿着麦克风讲话。于是,黄色的衣服,就成了一种共同的语言。把与会者身上那件黄色T恤直接翻译成文字,就是:杜绝贿选、杜绝肮脏政治手段、清理选民册、让参选政党公平接触媒体等等八项具体诉求。

这一次的集会,遭到政府暴力驱散,但是,与会者的一身黄色装扮,却透过电视、报章、网络、脸书,像浪潮拍岸一般,在世人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震撼,也令世人听到了无声的呼喊。

2012年4月28日,Bersih 3.0再次卷来,这一次,黄潮之中,还夹带一股绿潮。黄色服装代表的,依然是对干净选举的诉求。而绿色服装,则是反对莱纳斯在我国国土上建立稀土厂,危害人民健康。

如果说,黄色是自上而下的动作,由主办方鼓励参与者身穿特定的颜色来表达立场,那么,第十三届大选之后的黑色,则可说是自下而上的结果。

很不幸地,2013年的大选,依然充斥各种肮脏手段,而且获得更多总票数的反对党,因为选区分配的问题被骑劫了入主布城的机会。在开票那一刻,许多人看着选举成绩,有的灰心,有的愤懑、有的甚至涌上“绝望”这种负面情绪,直接把脸书照片换成黑色。

然后,这种浓稠如墨、沉重如铅的颜色,迅速晕染开来。第二天,许多民众开始自发穿上黑色服装,表达自己沉痛的心情。政党很快察觉到了民众的心情,几天后,就顺着这股黑色风潮,宣布在Kelana Jaya体育馆举行黑色集会,抗议选举不公。

集会当晚,当然是一片黑潮。但是,黑色经过了升华,和刚开始时的“绝望”有了不一样的意涵,成了一种“继续奋斗”的颜色。

一次又一次地,马来西亚人学习了利用服装来表达、宣扬、捍卫自己的信念。当然,说这是政治掀起的“时尚”风暴,是有点言过其实了。毕竟,我们只是简单的利用颜色,去做一个最直接的表述,当中没有太多美学的考量,当中绝大部分民众也只是一件黄t恤,或一件黑t恤,没有尝试把这提升到另一个美的层次。

难道上街头示威,还要扭扭捏捏大姑娘插花似地搞什么时尚?你问。 这当然不是我们这种时尚狂热者在鸡蛋里挑骨头。以政治融入时尚的例子,比比皆是,信手拈来就有庞克文化。庞克文化和无政府主义有密切关系。无论你是否认同无政府主义,你总不能否认庞克文化在流行时尚里扮演过重要角色。将衣服剪破、撕裂,用生活上随手可得的小物件如别针等等当做装饰品,在t恤上喷漆、涂色、写上挑衅字眼,都是庞克时尚的招牌动作。而多得Vivienne Westwood这位英国国宝级设计师,庞克文化更登上了高端时尚的大雅之堂。

这便是时尚为政治信念加分的例子。无政府主义也许不切实际,没有多大市场,但是,通过时尚的宣传,这种政治主张毕竟被更多人所认识了。而庞克文化反抗极权的精神,更是靠着时尚,不停地借尸还魂,传承至今。

更教我倾慕的,其实是70年代因为反越战而兴起的嬉皮文化。嬉皮文化虽然被东方社会妖魔化,成了鼓吹滥用毒品和滥交的文化,但嬉皮文化的根本,源自于对和平、自由与爱的追求,更具体的诉求,则是终止越南战争。那些长发披肩的男女,色彩斑斓的扎染t恤、充满民族风的长裙或上衣,深深影响了70年代的主流时尚,更影响了一整代年轻人的人生观。

和穿黑穿黄比较起来,庞克及嬉皮文化以时尚作为手段来传达讯息的方式,当然是要复杂与用心很多。这种经过美学的思考、创作的淬炼而诞生的时尚风格,自然也在历史上划下了更深刻的痕迹。

我期待,本地将有更多有心人通过艺术、时装等等管道进行创作与再造,让一种追求自由、民主与平等的公民运动,能够走得更多元、更深刻、更长远。


已刊登于2013年7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Sunday, June 23, 2013

见鬼的人鱼线


我开始怀疑,这一切, 全是女人的报复。

几十年前,男性只要事业有成,大概就是嫁得过的对象了。而今,女性经济独立了,养家活儿之外,也开始对男性的外貌、品位、涵养等有所要求。而且,这些额外要求,越见苛刻。刚开始是要求胸肌。当瘦骨嶙峋的男性开始在健身室狂操,努力把自己练成一只熊后,女性们又发话了:空有胸肌是不够的哦,胸肌之下得有六块壁垒分明的腹肌,才算合格。于是,好不容易练出了胸肌,但肚子却被蛋白质饮料和过剩的营养搞大了一圈的男士们,只好从头来过,苦心钻研营养餐单和健身秘技,以期搞大胸围的同时,又能缩小腰围。

这些苦,女人当然都受过。女人一直是“被凝视”的对象。巨乳蜂腰、明眸皓齿、笔直纤细的腿、吹弹得破的肌肤,都是基本要求。男性作家们,还为读者精心勾勒出了女性胴体的完美想象——什么性感的锁骨啦,柔若无骨的手指啦,甚至连淋漓而下的汗,也必须是香的。

楚王爱瘦腰,宫中多饿死。为了取悦男性,千百年来活在炼狱里的女性,不知凡几。

而今,报应来了。虽说时尚设计师还是以男性占多数,但时尚编辑与影剧版编辑,还是女性的天下啊。她们仿佛决定不该让男性有好日子过,因此,空有漂亮五官是不够的,男人们得付出加倍努力,才能符合新的审美要求。你看那些韩国男星们,哪一个不是比女人还精致的容颜下,藏着巨胸与六块腹肌?男性要求童颜巨乳,女性也可以要求童颜巨身!

这些女编辑们更开始在媒体推波助澜,对男性的要求一再升级。胸肌、腹肌、二头肌、三头肌、bubble butt、小红豆,现在居然连人鱼线这名堂也想出来了?

人鱼线这东西虚无缥缈,每天做数百下仰卧起坐也未必练得出来。瘦干干的固然难见什么线,肌肉壮硕也未必就有。我由此断定,这完全就是女性设下的陷阱,上当的是傻瓜!

(作者写毕本文,即刻飞奔健身房狂操人鱼线。)


已刊登于2013年6月份《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Thursday, June 13, 2013

同志迷情也是一种时尚

《犀利人妻》庆功宴,温升豪与宥胜接吻。图片来源:Wow News网站


时尚不只是时装。科技也可以是时尚。不过几年前,手机市场还是Nokia的天下;今天,大家都在一窝蜂地追Iphone或Samsung。如果你还在用Nokia,那你就out了。

当然,生活态度也是一种时尚。前阵子,“慢生活”的主张,就获得广泛讨论——虽然,讨论的人多,实践的人少。倒不是不想身体力行,只是生活迫人,要是有几百万身家衣食无忧,谁不想花两个小时吃晚餐品红酒慢慢生活啊。

或许,我们可以这么说,时尚,泛指吸引了一定的人群跟随的新思维(new idea),而这些新思维,可以体现在新产品,新衣服,新美学观点等等方面。

好啦,说了这么多,无非要证明我这篇专栏没有偏离“时尚”这个框架。马上转入正题。

近来看报,发现“同志迷情”,似乎也成了一种时尚,风行娱乐圈。首先,当然是层出不穷的同志电影。就算不是同志电影,也要搞同志暧昧,才够噱头,譬如那部文艺腔很重的《艋舺》。明明是怀旧黑社会电影,但因为加入了似有若无的暧昧男同情谊,马上多了话题性。

而男演员、男歌手们,也爱以“暧昧同志情”抢版面。《犀利人妻》的电影版票房达标,两名男主角就要“男男吻”庆功。

这些摆明车马为电影宣传造势的新闻,情有可原。比较令人反感的,是那些经常向记者自爆如何有男同志示爱,或被男同志骚扰的艺人。这些人当中,当然不乏本来就是同性恋的艺人。他们的“真实经历”,也许确有其事,但相信已经在叙述中,隐去了双方眉目传情的细节,把一切都描述成男同志的一厢情愿,幻想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菩萨,广受万千欲海男女膜拜,从而达到自渎式的快感。

当然,异性恋男艺人也乐此不彼地利用同志情炒作,反正这年头,女追男不是新闻,要爆出什么同志情,才能上头条。

男艺人畅谈同志情,本来也算是提高社会对少数群体的认识,看起来好像“一家便宜两家着”。但这些男艺人却又往往用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誓神劈愿极力撇清,仿佛和同性恋沾上边,是件倒霉又羞耻的事。(曹格的得奖宣言,就很伤人,难怪男同志马上发起倒曹运动,抵制曹格。)说男同志向自己告白,或被男同志骚扰,无非是证明自己俊美到极点,魅力大到男女通杀。但男艺人消费同志的方式,凭空为同志们塑造了一个“电车痴汉”的形象,仿佛同志个个饥不择食被色欲冲昏头脑,对同志未免有欠公平。

对很多女生来说,有几个同志蜜友,也是时尚得不得了的一件事。当然,这要拜《欲望都市》所赐。所以,我们周围,也多了很多炫耀“我有很多同志朋友”的女生。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是:“我是个思想开明的人。另外,我很受同志欢迎哦,可见得我很时尚哦。”

但很多嘴里这么说的人,心里其实仍然对同志有成见。所以这些女生,也常说,“哎哟,你明明就是同志啊,我一看就知道。”或是,“同志就是这样这样的啦。”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是是为了彰显他们自己对同志有多熟悉。

但这种态度,其实只证明了他们对同志充满刻板印象。每个人都如此不同,是不是同志,有谁可以打包票一眼看出。就像女人也不喜欢被人说,女人都爱哭哭啼啼的啦,女人都是优柔寡断的啦。坚强、有主见的女人,比比皆是。

有时候,同志之间互相取闹,会揶揄对方是个小娘炮,或是开一些“你心里住着个小女孩”之类的小玩笑。但是,非同志要开这种玩笑,最好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有部电影里头有段情节,说白人女孩交上了黑人朋友,有一次到夜店跳舞,和黑人朋友打招呼时,称对方“Nigger”,马上遭人怒目以视。后来,女孩的黑人朋友向她解释,Nigger是带有侮辱性的字眼,也是黑人心里的一块疮疤。黑人之间互相叫对方Nigger,那是他们向这块历史疮疤宣战的方式。但她是白人,她不可以。

不能依熟卖熟,尤其是对经历过太多伤痛而变得敏感的人。这部电影教会我的事,我永远记得。

赶时尚,也要懂得一套正确的规矩和态度,就譬如,一名fashionista也不会全身上下一整套都穿着同一个名牌吧。要用同志证明自己时尚,不妨先给人家多一点尊重。

已刊登于2013年6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Tuesday, June 11, 2013

性侵面面观


小S:欧买尬,你看报纸了吗?关丹一名少女被性侵,只有13岁,而且还是10天内,在不同地点,不止一次,被8个人性侵。

大S:什么?我们闹的笑话还不够大吗?前一阵子,那名来我国旅游的美国女教师,乘搭计程车,却惨遭15名男人强暴。这宗新闻见报后,我国已经“扬名”海外,吓得外国游客都不敢来了。

小S:以前你还叫我深夜外出时,不要抄小路,还有许多轻快铁站位置都很偏僻,晚上单独一人的时候,最好是连轻快铁也不要搭,宁可花多点钱去搭计程车。现在,哎,连搭计程车也不安全了。

大S:你知道就好。以后你出门,最好有人接送,连计程车也不要搭。我国政府连计程车都没办法管制好,好像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开辆计程车。那个美国女教师的案件,只是冰山一角。在那个案件之前的一个星期内,马来西亚已经发生了三宗计程车司机抢劫乘客事件,在本年首三个月内更累计了16宗。

小S:依我看,我们应该修改法律,严惩那些色魔,把他们关个几十年,那些一犯再犯的,判他终身监禁,或是死刑!不是听说外国有化学阉割吗?最好也给这些色魔来一下。

大S:嗯……不过这样一来,也可能令受害者的生命受到更严重的威胁。如果犯下强奸罪,和犯下谋杀罪的刑罚不相上下,那么,强奸犯可能会干脆把受害者杀了,免得夜长梦多,日后受害人向警方报案指证自己。

小S: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些匪类继续作恶?

大S:其实,关键问题在于执法,而不是法律。试问,我国每年发生那么多强奸案,有多少宗成功将犯人定罪?这就像贩毒,虽然贩毒的刑罚是死刑,但贩毒者还是前仆后继。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也不是他们不懂法律,而是因为他们太清楚警方破案率超低,只有衰到扑街才会被抓。同样的,强奸犯也看死受害女子不敢到处宣扬,而且,就算受害人敢报警,他们也看死警方抓不到他们,所以性侵案件才有增无减。新加坡就因为执法严厉,别说容不下杀人放火的罪行,随便丢一根烟蒂也分分钟会被抓,人们才不敢抱着侥幸的心理,治安才会那么好。

小S:可不是吗。先别说那些报了案,却完全抓不到犯人的案子。在我国,就连已经罪证确凿的案件,犯人最终都可以轻易走出法庭。那位性侵13岁女童的前保龄球国手Nor AfizalAzizan,不是因为法官一句“前途光明”,就被判缓刑5年,连牢都不必做吗?

大S:还有那个槟城的电器工人周源嘉,性侵13岁女童,也同样仅仅被判缓刑3年。法官的理由是,犯人属年轻犯罪,双方是情侣关系,你情我愿。

小S:只是一个13岁的的女童啊,有什么你情我愿的。法律禁止任何人和未成年少女发生性关系,否则视同强奸,就是因为未成年少女的性观念不成熟,无论社会经验、、体力、经济都处于弱势,容易被人利用、误导、欺骗。如今,因为一句你情我愿,就可以轻判?那么,金鱼佬买糖果给小女孩,要小女孩给他玩一晚,小女孩答应了,是否也叫你情我愿?姑爷仔以爱情为名欺骗未成年少女,是否也叫你情我愿?

大S:正是。其实,根据警方的数据,过去5年来1万1064起强奸案发生在住所,2900起在公共场所、1362起在酒店或旅馆、580起在汽车及252起在不明地点。这也意味着,大部分的强奸案,都是熟人及亲人所为,发生在家里,或是酒店。被人强行掳走强奸的案件,还占少数。

小S:千防万防,家狼难防啊。要保护女性免于性侵,除了仰赖政府把治安搞好,我们也得多关心身边的人,邻居、亲戚的女孩有无异样?社会与邻里的冷漠,才是助长性侵之风的最大成因。


已刊登于2013年6月份《Jessica》杂志

Sunday, June 2, 2013

为旅客筑一道彩虹


彩虹瀑布。Picture courtesy of Wish Kian.

我们都听说马来西亚其实美不胜收。我们也清楚对许多外国游客来说,马来西亚的吸引力,远远比不上那只有弹丸那么大的邻国新加坡,更比不上价廉物美的泰国。

马来西亚旅游业的潜力不止于此吧?于是,我们习惯使然地批评政府,埋怨旅游部浪费了我国丰富的旅游资源。转个头,只要一有假期,我们却继续一窝蜂往国外跑,继续沉迷在Air Asia网站上搜寻泰国、巴厘、香港、台湾、日本、韩国的特价机票。

当外国人问你马来西亚有什么好玩,为什么值得一游时,你能说出几个令你骄傲的景点?如果有国外的朋友来马来西亚找你,你会带他们到什么地方?茨厂街?马六甲?槟城?你一方面厌恶茨厂街和马六甲的庸俗与商业化,却又只能把他们带到你自己也兴趣缺缺的地方。

好吧,我承认,那个总是往国外跑,对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不甚了了的人,我是其中之一。直到有一次和我的朋友左眼一席谈,我才幡然觉悟。

左眼当时任职报馆,是媒体界的大红人,前程似锦,但是,他却给我抛了一个震撼弹——他将毅然离开熟悉的岗位,开创本土旅游事业。他跟我分享他的未来大计时,描述了一些他去过的地方,吃过的美食——3号公路、8号公路、Kemasik、Pantai Pandak、Kampung Marang,无尽的稻田、未经游客大军蹂躏过的淳朴渔村、风韵犹存的各州小镇、开满芒花芦苇看起来像北海道及普罗旺斯的大地……

左眼形容这些本地美食美景时,双眼熠熠发光。从来,只有在描述巴黎、纽约、北海道时,我才看过大马人露出这种神态。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马来西亚人,用如此的热情,描述自己生长的土地。

他还用同样的热情,侃侃而谈他计划中的深度旅游——让父母带领孩子,回到自己成长的小镇,给孩子说一段岁月变迁的故事;带领国人走进渔村和稻田,聆听渔夫与农民的生活;召集摄影爱好者南征北讨,分享自己多年来搜集的绝美私家旅游景点,再借着这些摄影爱好者的作品,把马来西亚的美散播出去,令更多人看到……

本国华裔子民,向来沉迷台湾偶像剧与电视节目,也对台湾充满玫瑰色幻想。台湾美食太多了,台湾好玩有趣的地方简直玩不完,台湾人还很可爱,到处有怀抱梦想的有为青年。可不是吗?《食尚玩家》、《一步一脚印发现新台湾》,《疯台湾》、《单车二势力》、《铁马青春行》等等,有那么一大堆由台湾人制作,介绍台湾美食、台湾旅游、台湾文化风俗的电视节目,想不爱上台湾都难。更别提那一堆台湾环岛旅游、单车日记一类的摄影与深度旅游书了。

台湾人孜孜不倦地记录着宝岛的美丽与魅力,倒不见得全是为了弘扬旅游业。我相信,那只是因为他们真心爱着他们脚下的土地,并以那片土地为豪。他们还有数不尽的充满人情味的民宿、有机农场,以及充满个性的咖啡馆。而台湾人热情好客,更是旅客留恋台湾的原因。

而马来西亚真正缺乏的,其实正是以马来西亚为荣的国民,以及用心经营旅店、旅游公司、餐饮业以及其他旅游相关行业的业者啊。我们是不是有令人宾至如归的旅店?我们有没有更多像左眼一样的青年,愿意发掘不一样的市场、开发深度旅游?我们想创业的年轻人,是否愿意自己打造一家品味独特的咖啡馆,而不是丢一笔钱出来跟大品牌拿特许经营的执照?

发扬旅游业,不见得一定得是由上而下的努力。身在民间的我们,是不是也有付出足够的努力,去营造一个美好的环境?这个环境,不一定是要为旅游而产生,更应该是为本城居民服务的。一家慵懒而温暖的咖啡馆,一家人理解伤心人的居酒屋,一间可以买到充满创意的本地艺术家的作品的小店,都能令旅客爱上一座城市、一个国家。

当然,我们也可以从自己做起,亲自去体验马来西亚之美。那么,下一次,你才可以信心满满地告诉国外的朋友,马来西亚可好玩了,没Budget去大名鼎鼎的Sipadan潜水没关系,我带你到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叫做林明的小镇,那里附近有座彩虹瀑布,每一天固定的时辰,置身这座瀑布底下,你会被无数道远的、近的、触手可及的彩虹环绕。


已刊登于2013年5月份《Jessica旭茉》杂志,《Two Voices》专栏 


Johor. Picture courtesy of My Road Planner
 
79 Highway. Picture courtesy of My Road Planner.





Perak. Picture courtesy of My Road Planner.

Cameron Highland. Picture courtesy of My Road Plan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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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y 30, 2013

穷风流

穷风流的日子有你们,真好。


也许,华人真是一个不懂生活情趣的民族。

譬如家居布置。

居住在吉隆坡的外来游子,在尚未置产前,只能屈身于租凭而来的公寓里。我们在这种称为“租户”的状态中,便非常将就地生活着。许多人连一张像样点的书桌或睡床都不买,更别说那些可以增加生活情趣的小摆设了。三餐都是外头打包回来的食物,不必倒进盘子,直接就在保丽龙盒子里吃。饭桌是张塑料折叠桌子,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沙发前的矮几上再铺一张报纸,省得吃完还要抹桌子。

这种生活状态,可以维持几年,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

也不是没钱。大家的盘算是,漂亮的家具,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公寓才去买;理想的生活,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家才去实践。

可是,有时候,也不是非要花多少钱,才能享受生活情趣的。有时候,我们需要的,仅仅是一束花。一束真花。不能是塑料花——无论现在的塑料花多么地逼真。就算假花能骗过来访的客人,却骗不了你自己。你需要那束花,除了点缀空间,也因为你知道,这花不会在你的房子里呆很久,因此,你会更珍惜这短暂的美丽;因此,你看着它,心里多了一份美丽的、温柔的牵动。

话虽如此,这花也不必一定是花店里买来的百合、玫瑰。散步时採一把野花,甚至是芒花、芦苇什么的,随随便便插进透明玻璃花瓶里,整个空间就多了波西米亚的浪漫。

陈旧的公寓,墙上出现壁癌,不妨用一片碎花布盖上。塑料桌子,铺一片格纹棉布,便有了法国餐厅的想象。而到布店买一片棉布,不过是几块钱的事情啊。

最近看美剧,主角和女朋友把廉价的红酒装进名贵红酒的空瓶里,假装自己在啜着名酒。不觉这是打肿脸皮充胖子,反觉浪漫得很。而我现在总是不厌其烦把打包回来的食物倒进白瓷盘里,也只是为了让粗糙的生活增加一些精致的气息。我但愿自己多一点穷风流的生活态度。


已刊登于2013年五月份《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Saturday, May 25, 2013

拍照狂自白

 
还记得那些老好日子吗?妈妈牵着我们,在一道最漂亮的风景前站定了——背景,也许是山林里的一道瀑布,也许是台北故宫的一角飞檐——爸爸在我们对面,一下走过来挪一挪妈妈站的位置,一下又吆喝着弟弟要微笑面对镜头,最后,拿起手上的相机,咔嚓一声,把这一刻定格。

曾经,旅行就是跑到人挤人的景点,开开心心举起相机,被拍照的人比一个胜利的手势,如此嘻嘻哈哈,走到哪儿照到哪儿,回家后把相片洗出来,就是旅行的见证。

然后,随着经济起飞,交通越来越发达,启程越来越容易,旅行也不再是年度盛事。当一件东西到手得太容易,我们便开始去思考这当中的意义。(就像没钱吃饭的人不会去思考人生的意义,那是吃饱了撑着才会去做的事情,明白不?)

这一思考,问题来了。从前旅行的一切,忽然变得不再时尚了。在镜头前比着胜利的手势,那是老土。要当一名酷旅人,更不能拿傻瓜相机,一定要拿SLR的。还有,拍照不能拍朋友家人,要拍风景,还有当地的小孩和老人。这些摄影发烧友认为,拍一些可以和明信片媲美,可以上报上杂志的照片,才有意义。

更有酷到爆的文艺青年开始自省,走到哪里都照相,多不酷啊。他们说,旅行,不是用镜头去记录,而是用心去记录。于是他们两手空空,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得很。就算要拍,也得用Lomo相机,眼睛不必看取景框,随运气随手一拍,拍到什么是什么。

还有另一派的文艺青年,则是追求用相机记下最真实的一刻。身为这类文青的旅伴最危险,举凡睡觉流口水、笑到嘴歪歪等等丑态,都会被他们拍下来。你若抗议,他们会说这才是真实的人生。但他们自己却是绝不愿意自己的丑态被摄入镜头的。

当然,玩法多了,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这样一来,旅伴的选择,就更困难了。从前一起旅行的朋友,需要顾虑的是,彼此的生活习惯是否一致,一个早睡一个晚起,一个爱吃西餐一个爱吃中餐,一场旅行下来,难免有摩擦。现在,找旅伴需要顾虑的,除了生活习惯,还有彼此对旅行的理念,摄影的审美观是否一致。

我和朋友S最近到柬埔寨旅行,有一天正躲在小吴哥难得游客稀少的一角庭院时,迎面来了四位令人眼前一亮的美女。说眼前一亮并无夸张,这四位美女,一位穿着桃红色棉纱长裤,披一件桃红色围巾,撑一把土耳其绿遮阳扇;一位穿着鲜红色连身裙,背着桃红色大布袋;一位穿柠檬绿上衣,戴一顶红绿相间的宽边帽;最后一位呢,就穿一件白背心和民族风卡其长裤。

咦,怎么最后一位穿得那么朴素,和其他亮色系的美女们似乎不太搭?一直喜欢利用衣着推理出人物个性的我,马上下了结论:那个女孩和另外三个肯定感情不睦。果不其然,只见三位亮色系美女攀高伏低,爬上高墙摆出高难度瑜伽动作,又互相指点姿势要怎么摆更好看,拍照拍得不亦乐乎。卡其色女孩明显落单,一个人拿着手机自拍,无聊得很。看见我和S坐在一旁,甚至跑过来请我们帮他拍照。直到三个亮色系女孩拍得够本后,才把卡其色女孩叫上,大家一起离开。

看着四个女孩的互动,我开始胡思乱想:四个来自中国的新兴白领精英阶级女孩,感情要好,结伴到国外旅行。旅程中,三个爱漂亮的女孩总是兴高采烈地计划着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打扮得充满时尚杂志的范儿,一点也不怕出风头,拍起照来俨然是专业模特儿或知名blogger的架势。另一个文青则暗嫌三个旅伴太做作,总是采取不合作态度,大家说好了玩撞色,他偏偏穿卡其色,大家在研究照相要怎么拿到好角度,他偏躲到一旁玩随性。久了,大家便把他晾在一边,嫌隙开始产生。于是,一场旅行下来,大家渐行渐远……

千金易得,旅伴难寻啊。所以,我这个照相狂,特此声明:旅行对我来说,可以有很多意义,其中一个,不外是为自己的青春做一个记录,看自己每一年容貌的变迁。因此,我希望每一年当中,至少有一次出游,可以定性为写真拍摄之旅。再美的风景,都有无数人拍过了,我既没能力拍得更好,也没兴趣办摄影展,照相对我而言,就是私人写真,娱乐不了大家,但聊以自娱。我不介意像小时候全家旅游时一样,走到哪儿照到哪儿,不酷也没关系。等我七老八十的时候,我要慢慢翻阅相簿,在各个风景区寻找到自己的身影,缅怀自己去过的地方,并且看着年轻的自己还没走样的身材,窃喜一番。

所以,我亲爱的旅伴们,请不要笑我做作,把相机对准我,后面的景色如何不重要,把我拍得帅帅的才是正经事。


已刊登于2013年5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Sunday, April 28, 2013

邋遢美


过完一个星期的假期,回到KL,在镜子前一照,差点认不出自己。蓬头垢面,满脸杂毛,那是胡须几天没剃的结果。若颓废得有型也就算了,偏偏顶着个假期前剪的bob头,完全不知所谓。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披上豆腐皮般又软又皱又旧的背心短裤,连内裤也懒得穿,照样出门去耶。

在许多人心目中,我大概是很爱美的。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日子里,或偶尔兴致到,我可以“衣不惊人死不休”,顶着一个一尺高的发型,穿一身奇形怪状的衣服。但是,熟悉我的人,应该对我又有不同印象。平日里,我对打扮这件事,相当得过且过,不管换什么发型,永远要以不必花时间打理为前提,最好可以睡醒就出门。

事实上,许多看起来不太时尚的男生,都比我爱美二十倍。不信?你家里若有十几岁二十几岁的男生,不妨留意他们每天早上有没有花个10分钟以上弄头发?有些男生看起来衣着简单,但其实短裤的长度在膝盖几公分以上,都非常讲究决不妥协。那些留起胡子有型有款的男士,你以为他不修边幅,man得不得了,其实,他的胡子长度多少,要怎样剃出想要的形状,都下过功夫细细研究过。若任由胡子自然生长,只会落得像我现在这个邋遢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家只是方式不同,程度不同。

这个时代,装酷才是王道。让人看得出全身装扮花了不少心思,不够有型。那些真正厉害的时尚高手,明明全身搭配无懈可击,可是,偏偏就散发出“老娘/老子今天的造型只不过是临出门前随手抓一抓穿搭出来的,老娘/老子根本不care”的态度。

这世界上,“犀利哥”只此一个。其他看起来好像“不经意”中就穿得很好看的人,莫不下过一番苦工,千万别被他们骗了。

有时暗自反省,和那些到公寓楼下打包云吞面,都要精心打扮一番才肯出门的时尚分子比较起来,我实在太不fashion了。小弟自当面壁思过,勤修紧练。如果哪一天,你在街上看见我一副邋遢颓废相,却又颓废中透着潇洒有型,那就是我练成神功了。


已刊登于2013年四月份《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Wednesday, April 17, 2013

麻烦的全马少男杀手

 

为近来本地最有偶像潜质的歌手可晴做造型,是一场很考验人的大作战。

不不不,别误会,可晴一点也不难搞。实际上,她勇于尝试,自己有主见,但也尊重造型师和公司的意见。

她的态度也是没话说的。一两年前,第一次和她见面后,他的经纪人就打电话给我,问我,可晴没有说错话得罪你吧?

我吓了一跳。我又没投诉她,到底发生什么事啦?还是我神经太大条,被人冒犯了都不知道?

经纪人连忙解释说,没有没有,只是循例问问,因为可晴向来心直口快,把情绪写在脸上,有时得罪人都还不知道,所以,先特此打个招呼,以免以后有什么误会。又说了些可晴还是小孩子,以后她有什么冲撞冒犯之处,要多关照多指点之类的场面话。

可晴的经纪人当然是过虑了。这么可爱的女孩,谁舍得因为一些芝麻绿豆的事生他的气啊?何况,马来西亚人普遍欣赏率直的个性,太过圆滑太过世故,反而不讨人喜欢。

可晴的样貌体型更是上上之选;样貌气质可塑性颇高,也没有什么身材上的缺陷需要掩饰,活脱脱就是个衣架子。

那么,可晴的造型难搞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呢?

难搞就在于,她的身上,实在有太多可能性。唱儿歌时期的范晓萱,无敌可爱,老少通杀,可晴完全可以胜任。杨丞琳的娇憨率直,似乎也很吻合可晴的脾性。而我私下认为,郭采洁清新慧黠,造型又相当有个性,带点sophistication,也是可晴可以参考的对象。

唱片公司当然也很清楚可晴的潜能,简直将她视为“奇货可居”,对她充满期待。唱片公司要打造出韩国偶像的气势,尤其指明要做出少女时代的感觉。此外,还祭出了许多规定。譬如,不能太性感,又不能太可爱;所有造型,都必须穿短裤,以秀出她那双修长笔直莹白如玉的腿;衣服不能太花,颜色也最好清淡等等。

这真是为难啊。少女时代的造型多变,而且,由于是跳舞团体,造型以性感、酷为主,又不符合可晴形象。

于是,我和可晴花了许多时间,试了许多造型。要如何乖巧得来,又活力十足;要如何性感得来,又不能太超过太卖弄,流于低俗;要如何漂亮得来,却又不过分漂亮,以保持亲切感;要如何成为宅男女神的同时,也能同时把auntie、uncle一网打尽。这个平衡,还真不容易拿捏啊。

在整个造型工作中,试装一直是我很享受的部分。看着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艺人、模特或其他人士,在一套又一套的衣服下,展现出从前不曾见过的自己,非常好玩。而能和像可晴外貌那么优秀,配合度又那么高的女孩合作,这个过程,当然就更好玩了。看着她一下变成日本娃娃,一下变成英伦摇滚女孩,一下化身艺术学院美少女,还真是令人满足感油然而生啊。

我之前曾担心,可晴会喜欢装天真的超龄娃娃造型,或是崇尚车展辣妹的形象,和我的品味相差太远。想不到,我和可晴对衣着和品味的看法,竟然都相当接近。遗憾的是,有些我和可晴很喜欢的造型,却不获唱片公司通过。而据说有些我们不喜欢的造型,唱片公司却认为可以一用,导致可晴在开会时受了些委屈,哈哈。

这当然也不能怪唱片公司。唱片公司的高层都是男生。女生一般希望展现sophisticated的一面,而男生一般只想看到性感而容易驾驭的女生。男性和女性喜爱的女性形象,一直大大不同。这也是为何有些女性身边总有一群男士围绕,但却被其他女性鄙视,而获得女性由衷赞叹的美女,却不见得追求者众多的原因。这其中的种种心理因素,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可晴、唱片公司和我三方最后取得的共识,已经呈现在唱片封套上。可晴既保留了女孩的脆弱与稚嫩,但也展现出适当的时尚与自信,以及自己的独特个性。封面照片中,可晴眼神透露出的淡淡忧郁与迷惘,应该可以秒杀不少男生。

各位男士们,准备好迎接新一代宅男女神、全民宝贝的诞生了吗?


已刊登于2013年4月份《JMEN》杂志 《铭眼看时尚》专栏

Friday, April 12, 2013

从光良到Psy:当艺人遇上政治

照片取自《光华日报》

从2011年东马选举,光良、张栋梁、林宇中受邀为国阵阵营表演,到前阵子Psy在国阵槟州新春大团拜表演骑马舞,这些艺人同样激起舆论千重浪,引来在野党和民众非议。

这不禁令人深思,到底歌手、艺人们,是否该接受政党或政治团体的邀约?是否接了表演,便是民主叛徒,当权者的走狗?到底艺人与政治,是否应该挂钩?

这大概可以从几个不同的面向来看。

首先,是艺人的人权问题。如今,在娱乐圈混口饭吃殊不容易。若歌手艺人们完全不接带有政治背景的秀,收入可能要锐减。政党也经常举办各种酒宴,譬如为选举募款,或是免费款待选民以收买人心,却从来没人苛责餐厅老板。我们若能容许餐厅老板承办政党的酒宴,那为何艺人不能接秀赚钱?更何况,带有政治目的的表演五花八门,艺人又要如何分辨哪些表演带有政治企图?譬如,有的组织虽不是政党,却有浓厚政治背景;而有的表演名为慈善,却也带有政治目的,马华妇女组为孤儿院筹款,大概也免不了趁机宣扬马华吧?

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接不接政党的邀约,那是艺人选择工作的权利。当然,这也关乎艺人个人气节的问题。像梅兰芳那样蓄须明志,坚拒为日本人表演的艺人,固然令人景仰,但若为五斗米折腰,那也不过是人之常情,你我又有和分别?

不过,话说回来,在野党的顾虑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如今部分粉丝堪称脑残,只要偶像一句话,家庭学业(或事业)尚可全抛,何况区区一张选票。执政党及当权者财雄势大,若真的滥用这招,动辄大把大把钞票请来国外影响力惊人的艺人歌手如王力宏、周杰伦或Lady Gaga, 在野党处境堪虞。

不过,很多事情从来都是双面刃。脑残粉丝多,头脑清醒的民众只怕更不少。对许多民众来说,免费演唱会,不看白不看,不过,大选时选票投到哪里,那可不一定。想要用几场演唱会收买人心,未免也把民众想得太简单。首相在槟州新春大团拜上二问“Are you ready for Psy?”,民众热情回应:“Yes。”当再问“Are you ready for BN?”,群众大泼冷水答:“No.”,就是证明。

浪费巨款办演唱会的行为,也迟早会惹民众反感。有良心,真正关心国家社会的政党会把这些钱花在教育、国家建设。那些在国家经济困顿时仍穷奢极侈的政府,必遭选民唾弃。

艺人参与政治与否,最重要的考量,还在于这是否有利于民主?

其实,与其大力鞭笞应邀为政党演出的艺人,不如鼓励艺人勇于对政治发声。

政治,是群众做决定的过程(Politics is the process by which groups of people make decision)。艺人也是公民的一份子,自然也有参与公共政策的决定与形成的责任与义务。在现实中,歌手艺人推进民主进程与社会公益的例子比比皆是,而歌手艺人令民主开倒车的例子,似乎并不多见。

Bob Dylan、Pete Seeger、Bruce Springsteen、John Lennon等等前辈摇滚巨星们,都是早期社运的中坚分子,对美国社会的贡献不必多说。

而今天,欧美乐坛与影视巨星们仍然不遗余力地推动他们政治理想。Angelina Jolie和George Clooney对政治的热衷,众所皆知。Coldplay热心推动Fair Trade运动,以对抗更有利于经济大国的自由贸易(Free Trade)。Bono则为非洲国家积极奔走,呼吁富裕大国赦免非洲贫穷国家的债务。

这些超越一己名利,怀抱崇高理想的歌手艺人,正是大中华圈所欠缺的。

我想,本地,以及整个大中华圈,有很多艺人都是善良而又充满理想的,但因为惧怕被当权者封杀,因此不敢轻易表达自己的政治立场。而今,连民众和媒体都动不动就对和政治沾上边的艺人喊打喊杀,自然更搞得人人自危。要令艺人从政治的“柜子”里走出来,民众和媒体先得展现民主气度,就算艺人支持的政党和政见,和自己不同,也不必口诛笔伐。而民众也需要分得清楚:当艺人站在舞台上,什么时候,他只是纯粹的表演嘉宾,什么时候,他是在为政党站台或拉票。


已经刊登于2013年4月份《Jessica》杂志,《Two Voices》专栏

Friday, March 15, 2013

除夕798



那年,进入残冬的北京,仍飘着细细碎碎的雪。再过两天,便是大年初一了,从王府井到CBD商圈,到处弥漫着末日的气氛,人心惶惶,大家频频看表,都赶着离开,赶着奔赴某个目的地。行人用身体语言告诉着你他们的疲惫与匆忙,店员站在商铺门口用力吆喝着,但看得出他们满脸不耐烦,根本已经无心做买卖,只想快快关门走人。

我出差北京,完成了采访张曼玉的任务,决定在此多逗留几天,感受老京城的春节氛围。除夕那日,我起个了早,搭出租车到798艺术区逛逛。

798是艺术家的聚居地,在当时刚崛起不久,颇获艺文、媒体圈朋友的关注,但还不像现在这般街知巷闻。和司机说798,他还反问我,到底要去哪家酒吧。

照着路名去找,那却是好长的一条大道,哪一处都不像想象中生机勃勃、充满艺术家范儿的798。司机大叔不耐烦了,把我丢在路旁,要我自个儿慢慢找。

那是一处萧索的所在,撒着残雪的枯草地里,零星地矗立着黑黝黝的建筑。但不久,我就发现我来对地方了。某栋建筑的草坪外,散落着一些装置艺术。这些黑黝黝毫不起眼的建筑,就是传说中化身为艺术展览厅和艺术家工作室的废弃工厂吧?

我在宽阔的园区里,一家一家去敲门。绝大部分的厂房黑漆漆地,重门深锁。终于瞥见一道开着的门,里头似有人影。果然,那是个厨房,几位大叔大婶在吃饭,炉子上的锅子还热腾腾冒着烟。

我怯生生地问,请问这里是798艺术区吗?

是。不过我们关门了,负责人都回家吃团圆饭了。大婶扯着嗓门说。

我一下怔住了。啊,是。艺术家也要过年,也要吃饭呢。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

大概不忍看我在寒风中发呆,大婶说,你自己进去随便逛吧。

我千恩万谢,进去画廊里转了一圈。透过玻璃窗看外头,有个少年骑着脚踏车风一般驶过。

不久,画廊里多了一个人,正是那少年。我们一边看着画廊里的画,一边偷偷打量对方。从画廊里出来的时候,少年从背后叫住我,喂,你也是来参观的?

我说是啊。两个人便结上了伴,在荒城一般的园区里,继续一家一家厂房去碰运气。

我们交换了一些北京旅游情报。少年说他来自南京,到北京只为见世面,现寄居亲戚家。

每天,他不是打电动,就是在老北京城里转悠。几个月下来,把北京混得极熟了。

他既不上学,也不工作,更没有什么打算——不管是长远的还是短期的。钱呢?用完了,再去打工赚点来花呗。

只是,那是一种怎样的生活状态?

我们那时,就坐在废弃建筑的墙角避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但更多的时候,其实大家都没话说,只是各看各的方向。四周一片静阒,偶尔有大卡车沉闷的低音从远处传来。那场景,不断令我联想起《青春电幻物语》、《北京乐与路》这些叙述惨绿青春的电影。

我的生命,一直处于“正在进行着某件事情”,或是“准备去进行某件事情”的状态。念完中学后,就处于”准备升上大学的状态“。“大学生状态”之后,就处于“努力找工作准备成为职场新鲜人”的状态。然后,就是“工作中”的状态。我连跳槽的中间,都没有空档——没有找到下一份工作前,从不敢贸然辞职。而这家公司last day的第二天,往往就是新公司的first day。

我不知道少年的生活算不算颓废。但那种生活态度,却是我偷偷幻想过,却从未有勇气与机会尝试的。我总是活得如此谨小慎微,充满计划与打算,还有梦想。这种生命里的空白,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我嗅着嗅着,竟然有些着迷。

我随着他,靠着墙说些言不及义的话,偶尔拿起SRL相机,捕捉他雪地里的身影。他尿急,找了一会洗手间没找着,干脆在野地里就地解决。尿完后,走没两分钟,却又看到了一栋极简陋的废弃了的厕所,我们狂笑起来。

夕阳把雪地染红的时候,我们简单地说了声珍重再见,也没有留下联络方式——我们似乎连名字也没有问——就分道扬镳了,彼此心里都明白,我们是两道来的地方与去的反向都不一样的直线,这次偶遇之后,不会再有交集。

看着他骑着脚踏车远去的背影,我知道,我只是在一个陌生男孩的身上,偷取了一段自己一直偷偷渴慕的生活状态。而我愿意相信,那个背影,是世界上另一个我。

已经刊登于2013年3月份《Jessica》杂志

Sunday, March 10, 2013

残暴豪放女 Makiyo



眼看距离严重伤害出租车司机事件后半年左右,Makiyo便继续风骚走秀狂赚代言费,还捞钱捞到马来西亚,愤怒之余,但觉心寒。

事件发生之前,Makiyo一直都是义气儿女,大胆豪放,敢怒敢言的形象,简直还有几分侠女风范。可惜,那只是荧幕形象。这样一位女艺人,给日本黑道分子陪酒后,借着三分醉意,竟教唆日本友人当街殴打出租车司机,手法残暴,几乎置人于死地。事后,她不但不认账,还诬告出租车司机先非礼她,友人才出手教训对方。

她的错,不是嗑嗑药、拍拍性爱录影可以比拟的。从他们的暴行,可以看出他们对人完全缺乏恻隐之心。他们也许有义气,但他们的义气,只限给予同一挂的朋友。那些收入低微,以劳力糊口的人,在他们眼中根本不是人。

如此行径,如此心肠,与当年侵略亚洲的日本蝗军何异?可笑的是,中国人口口声声要日本认错,为历史负责。今天看到日本人(或混血日本人)残暴的行径时,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花大把银子请她到大陆去露个面,唱首歌,代个言。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话没错。我也不认为我们应该用舆论判一个人死刑,让她找不到工作,处处碰壁,饿死街头。但,Makiyo若真有忏悔之心,她会感到羞惭,她不会继续风骚游走夜店,当她的夜店女神。世上还有许多工作。她可以去当社工,将功赎罪。再不然,她也可以当韵律舞教练、当美容师、或去开餐厅。但我们万万不必再给她当公众人物的机会。

一名像她那样的公众人物,赚的是代言费、出场费、通告费、广告费。这些钱,和世上绝大部分的行业比较起来,都是easy money。这样的钱,来自观众的支持。而观众的支持,代表观众认同她的行径,代表观众认为残酷地殴打他人不是大问题,只要撒几滴泪,道个歉,便可以了事。

而Makiyo在事件之后,身价不降反涨,说明了一个人只要有名气,有人气,不管她做什么,都有人支持。这是我们所能给下一代的,最差劲的示范。

已刊登于2013年三月份《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Wednesday, February 27, 2013

潮流可否独立于世界之外

Photo from www.nst.com.my
 身为时尚工作者,在向别人解说潮流(Trend)的时候,偶尔会听到别人反问:为什么要跟着别人的潮流?为什么马来西亚不能发展属于自己的时尚潮流?

跟潮流确实不必盲目,譬如在马来西亚不可能穿皮草、羽绒服。但时尚能不能独立于世界潮流之外?愚见是,你可以有自己的特色,可以发展出自己的时装体系,但一定要和世界有着微妙的联系。

世界五大时装中心是巴黎,米兰,伦敦,纽约和东京。这些时尚之都,都会互相参考对方的时尚潮流,而其他时尚工业也很强的都市,譬如巴塞罗那、曼谷、圣保罗,也都会借鉴与参考五大时尚之都的潮流。

也有许多国家尝试发展本国时尚,但往往只是沦为“民族服装”,适合在theme party上穿。譬如马来西亚某些Datin们,就孜孜不倦要把巴迪布推向世界舞台。但请别怪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巴迪印花要成为世界性潮流恐怕不容易。

马来西亚本来就不是世界舞台上的主角。拥有庞大市场的中国,还比较可能有说话的余地。若中国的名媛们忽然都卯起劲来买带有旗袍领子细节的衣服,巴黎米兰的时装品牌,会不赶紧把旗袍领细节加在推出的新系列里吗?

当然,你可以坚持己见,把巴迪Kebaya当最夯时尚天天穿,这也不失为一种自得其乐的方式。但当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人民看你时,就有点像你看那些天天穿缅甸传统服装的缅甸女人一样,大概总带着淳朴与传统之感——这不含褒贬,纯粹是服装带出的讯息。

时尚,就像语言,是一种双向的沟通。你也可以很酷的发展属于自己的石破天惊前所未见的时尚,把内裤穿在外面,把墨镜戴在脑后勺。但别人get到你的时尚吗?

本文已刊登于2013年2月份《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Thursday, February 7, 2013

A片有理 免费有罪?

 
Alvivi(网友为Alvin Tan和Vivian Lee组合取的名字)会引起我的关注,首先来自这两人的坦率。

如果,事件发生后,两个人第一时间鞠躬认错,并向社会大众伸冤,指影片被人盗取上载,那么,这起事件会很快落幕。毕竟这样的影片,不少情侣也偷偷自拍过,没拍过的人,也肯定看过。大家千方百计把影片挖出来,嘻嘻哈哈对男女主角评头论足一番之后,终究会“宽宏大量”地原谅这对迷途知返的小孩。

可是他们没有。Alvin首先大胆宣布,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成名,一点也没有忏悔的意思。最令人气愤的是,他还坚决不认错,并以自己的法律知识,推断自己不会受到法律对付。

好个狂妄的小子!

而Vivian也很酷。她没有像阿娇一样,眨着泛泪的眼睛,哭诉自己太傻太天真,爱错了人。(这么做,马上可以令他从“淫妇”升格为“受害者”,是个脱罪的最好理由啊。)

当媒体追访两人时,必问的一道问题是:你们是否深爱对方?你是否会结为夫妻?

他们也一口否定了他们相爱。Alvin说,他只是“爱”和对方消磨时光(I love spending time with her)。Vivian也对嫁给Alvin的说法嗤之以鼻。真是个荡妇啊!这个社会要的,是一个为爱奉献一切,把贞操奉献给男人,只为嫁给男人的女性啊!

没有哭哭啼啼的受害者,只有谈笑风生,畅谈性爱的男女。太多太多有悖常理的观念,于是挑起了社会敏感的神经。

可是,在这个色情电影唾手可得的年代,在这个对性欲望越来越不遮遮掩掩的社会,要用什么理由去鞭笞这对男女呢?他们的所作所为,说穿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你情我愿地拍了几部A片啊。现在的A片内容,用鞭子抽用蜡烛滴,在女优脸上撒尿或直接喝女优的尿,什么花招都出齐了,Alvivi的业余A片,小儿科得很。

在这个时代,除了塔利班,应该很少人敢说,拥有、收藏AV是罪吧。哪个男人没有观看过AV呢?如果看AV犯法,99%以上的男人,应该都该抓去关了。而胆敢道貌岸然的宣布看AV很不道德的人,应该反而会被众人耻笑他的虚伪。

既然看AV不是罪,那么,拍AV的男女主角,自然也不是什么罪。很少有人觉得饭岛爱应该被抓去关吧?既然Alvin和Vivian只是A片演员,他们违背道德的地方,在哪里?

于是,有社论说,Alvivi和一般的色情电影不同,因为“对于A片中人,那是一种演出,也是一种商业交易。裸露镜头和性爱动作,不代表真正的自己。如果可以选择,女优或者男优,也许不愿意做这种演出。然而,大马这对男女,是自愿和主动的,这就好比房门打开,欢迎观赏……性爱二人组的做法,却是一种越界行为,撕下了道德的遮羞布,踩过规范界限,彻底颠覆和反叛。”

这真是非常奇怪的逻辑。按照这种逻辑,付钱嫖妓是可以接受的,因为那是商业行为。而一对未婚男女发生性行为,那就是越界的行为,踩过规范界限了,因为双方是自愿和主动的。这样说,对吗?再问一句,为钱而性,比为性而性,还要高级吗?

我也真的很好奇,为何批判者会认为自拍AV还免费放送,就是踩过规范界限?是因为批判者潜意识里,认为AV都是外国进口的,那些西洋波霸和日本野猫,可以任人蹂躏,但是,自家的孩子,就必须圣洁而纯真,不能做出丢人的事吗?

批判者也说,如果“二人继续突破,去到公园,把衣服脱下,就地干活,那还能是两个人的事吗?”

这种假设性的论述,就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做法了。这就好比提倡全面禁酒的人说,“如果大家都喝醉了,拿起刀子胡乱砍人,喝酒还能是合法的事吗?”

在公园做和在网上发布A片,是两码子的事。公园是个谁都可能无意经过的场合,而网上的A片,却不是无意中就可以看到的。懂得上网的人,都知道要浏览某个网站,需要自己主动去搜寻,去获得网址,不是随随便便不小心就看到的。那些看了Alviv自拍影片的人,有哪个不是在观赏前,就已经知道将会出现的影片是什么内容。我自己也是看了新闻,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了影片。

如果这个社会需要从这起事件中找出一些可以讨论的课题,与其鞭笞这两位男女的道德问题,倒不如探讨如何采取更多防范措施,以避免儿童过早地接触A片等等。这样,也许还更有建设性。

本文已刊登于2013年2月份《Citta Bella》杂志《Two Voices》专栏

Sunday, February 3, 2013

寻找新年歌

音乐才子林乐伟制作的新年专辑

每逢农历新年将近,都为店里要播什么新年歌而烦恼。

这二三十年来,大家耳熟能详的农历新年歌曲无非“财神到”、“迎春花”、“恭喜恭喜”、“大地回春”等等那几首,很少原创,换个人唱换个编曲,又推出市场。更要命的是,编曲数十年如一日,毫无新意,而且大锣大鼓,喧嚣吵闹,如浓妆艳抹的农村姥姥扭秧歌,呛俗得令人难以置信这已经是21世纪。

更有一种新年歌,也说不上是Techno、Trance还是House,反正就是经典新年歌配上呆板的摇头编曲,鼓点频密,强大的贝斯轰轰轰轰,分明就像穿着爆乳装在夜店里疯狂甩头发的辣妹了。这,是摇头文化继入侵中元节盂兰盛会后,入侵又一传统华人节日的现象。以华人对这种摇头曲风的喜好和包容,也许,不久之后,连清明节也要来点强劲音乐,为地下长眠的祖宗醒醒神。

好吧,听歌口味非常主观,纯属个人品味。私下在朋友堆里做过调查,虽然有很多不喜欢新年歌,但也有部分就是喜欢如此喧嚣的新年歌,认为这样才够热闹,才有传统的味道。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为何,市场上只找得到吵闹土气的新年歌,没有清丽雅致一些,温馨感性一些的。大鱼大肉固然是许多人过年的首选,但也得为吃素的人着想吧?

在旧上海时代,还有不少有趣的新年歌。白光的《向王小二拜年》,就来个中西合璧,加入了圣诞节的Jingle Bell。歌词也有意思,大意是小姐提着衣服食物给走霉运的朋友拜年,还劝他“年年你呀過年上刀山,今年你呀王小二要把身翻,不要哭﹐不要怨﹐你要活得更勇敢”。

至于无数人翻唱过的“恭喜恭喜”,我听过的版本里,最好听的,也是姚敏、姚莉两兄妹合唱的版本。整首歌只有一把木吉他刷出和旋,简单亲切,洋溢着拉丁风味。

而今,这些更“赶得上时代”的新年歌,竟然反而绝迹。

每次挑选新年歌,就像在干榜里的杂货店买东西,能选的,就那么多。另一边厢,选圣诞歌却像走进霸级市场,爵士的、摇滚的、蓝调的、嘻哈的、Pop的、Bossa Nova的,曲风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总有一款适合你。

Carpenters和Mariah Carey的圣诞专辑固然是经典,Christina Perri、Lady Gaga、Rihanna、Jewel,也都分享了他们对圣诞的情感。Coldplay在Christmas Lights里散发的淡淡哀愁,以及陈奕迅《Lonely Christmas》里的孤独,更是个人的独有圣诞体验。

当然,也有人持反对意见,我有个朋友说,世俗(secular)圣诞歌俗不可耐。但如果圣诞歌一成不变,都是供奉在教堂里的巴洛克音乐,那么,圣诞节一定不会成为今天那样普天同庆的节日。正是因为创作者们不再拘泥,圣诞歌剥去了神圣的意涵,加入了甜蜜的、温馨的、搞怪的,甚至忧伤的情感,圣诞节才因此受到非基督徒的认同。音乐,其实是推广一切活动,包括传统节日的最佳工具呀。

不久前,本地歌手兼制作人林乐伟到我店里挑选衣服拍摄新年专辑的MV,我就向他大发牢骚,还要他为我们这些“吃素的”听歌人做几首爵士或Bossa Nova版的新年歌。乐伟听了也觉得挺有兴趣,要我发几首我喜欢的新年歌给他。当晚,我就发了两首新年歌给乐伟,一首是蔡琴的《好预兆》,另一首是不知名中国歌手的网络歌曲。

乐伟这小子才华满到爆棚,他的专辑,一般都一手包办作曲编曲演唱制作等等职位,连MV都自己拍。和他大谈新年歌的时候,其实他正在制作的新年专辑《金蛇报喜2013》,已经进入了后期制作。但听了《好预兆》后,他也觉得可行,便以惊人的速度,再谱了一首爵士风的曲子,两天后便发到我的电子邮箱,由我负责填词。

我当然不会填“金银财宝滚进来,合家团圆笑开怀”这类的歌词,但也不敢太冒险,便用了“那些年”这个当红词汇,以及过年和老同学相聚的主题,希望比较容易令大众产生共鸣。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新年 那些年》便宣告出炉,由很擅长唱爵士的Alan S主唱。

我听了《新年 那些年》的成品,非常喜欢。整首歌轻快明朗,很有过年的欢乐色彩,Alan S带点慵懒的感性声音,也唱得非常到位。

这首歌到底会不会被市场接受……嗯,那就只好看“吃素”的人有多少了。希望我的提议,不会害到乐伟吧。

本文已经刊登于2013年2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Wednesday, January 30, 2013

恶魔岛与半山芭

Pudu Jail 俯瞰图. image from wikipedia.org
 
今早开车经过Pudu Jail(半山芭监狱),但见斑驳的山水壁画已经渐渐消隐成一片浅绿的背景,取而代之的是喧闹的涂鸦,而从半敞的门缝,可以看见怪手在把里头搅弄得天翻地覆。当然,不久之后,连这四面墙,也将消失。

小 时候,鲜少有机会到KL玩,对湖滨公园什么的,完全没有印象,唯一残留在脑海里的记忆,竟然是这座监狱。偶尔爸爸开车载一家人北上首都游玩,经过半山芭监狱,都 不忘来点机会教育,告诉我们这是监狱,作奸犯科的人,就会被关到这里,也不忘告诉我们围墙上的山水壁画,是全世界最长的壁画,而且是由关在里面的监狱犯画 上去的。也许是因为这壁画,在我小小的心灵里,倒不觉得监狱有多可怕,反而觉得这地方好神秘,对墙里的世界充满好奇。

除了半山芭监狱,对许多人来说,陪伴许多人走过风雨岁月的苏丹街,也将走入历史。我们对这城市的许多记忆,都将如半山芭监狱般,被怪手连根拔起,铲除得片甲不留。

到 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城市发展得如此神速了?真的连一点充满历史价值的东西都容不下了吗?苏丹街的历史可上溯至1880年,可说是全城,甚至是全马来 西亚现存最古老的街区之一,见证了这个城市从殖民地时期到国家独立的历史变迁,并与茨厂街、思士街、指天街、福建街、澳门街等等,组成了吉隆坡开埠时最初 的容貌。

这 条街,除了有建筑古迹,更有“活古迹”。创立于1938年,也就是马来西亚还未独立前,就已经存在的乐安酒店,至今仍在营业中。邝福荣洋服开业得更早,创 立于1918年,第二任首相敦拉萨以及第五任最高元首苏丹阿都哈林慕阿詹沙,都曾在这里量身订做洋服。还有成立于1920年的人镜慈善白话剧社,也是历史 悠久并活跃至今的社团。

如果,连一个最重要的历史古迹都不能留下,这城市还有什么是值得留下的?

说 回半山芭监狱。诚然,若任由监狱荒废着,是很浪费。但如此宝贵的城市资产,就此拆除,只为建多一栋商业大厦,值得吗?Bukit Bintang之于吉隆坡,就如Bond Street之于伦敦,Fifth Avenue之于纽约,是本城最具代表性的黄金时尚地段。但拆了一栋历史遗迹,迎来另一栋商业大楼,会令这里便得更时尚吗?要增加这里的吸引力,总有更好 的方法吧?

Alcatraz Island, San Francisco. Image from Wikipedia.org
我 曾在Berjaya Times Square Hotel俯瞰过这座监狱。那是一座X字形的建筑,有历史的厚重,却又带着科幻趣味。如此独特的建筑结构,是再也不会有的了。我能想象,若在其他国家,这 里必将成为一座历史博物馆。旧金山的Alcatraz Island(俗称恶魔岛),有座建于1910年的监狱。如今,这个地方已经被美国列为国家历史地标,也是热门旅游景点。而半山芭监狱建于1891年,比 大名鼎鼎的Alcatraz监狱还要历史悠久啊,何以被这个政府弃如垃圾?

充满特色的古迹,才是一座城市的资产啊。那么多旅客为巴黎着迷,并不是因为LV包比较便宜,而是因为这城市浪漫迷人的氛围。而巴黎所以浪漫,就因为这城市耸立着许多美丽精致的古老建筑,而活在现代的人,却能和历史和谐共存,并以历史为荣。

我 想,半山芭监狱也是特别适合改造为一座艺术馆的地方。我在日本的原宿,就看过未成名的年轻艺术家们,把一栋废弃的大楼,改造成拥有许多迷你展览厅的美术 馆。一群艺术工作者在这里展出作品,聚沙成塔,互相扶持。就是这样的地方,给游客带来许多惊喜,也令人对原宿,忽然多了几分好感与敬意。

一个有远见的政府应该知道,一座城市要成为时尚地标,不是多开几家商场,引进多几个国际时尚品牌就足够的。要成为时尚地标,要有内涵,要有特色,要让人感觉到这个城市的子民拥有源源不绝的创意。

而 曼谷的政府也很高明。曼谷的Siam Paragon、Siam Discovery,是够高级的商业地段了吧?这里的规模、人流,以及游客和本地人每天的平均消费,高过吉隆坡许多。可是,曼谷政府还是在Siam Discovery对面,开了一家美术馆——Bangkok Art and Culture Centre,让曼谷的年轻艺术家与设计师们,有个秀出作品的地方。

正因为政府和商界的扶持,曼谷才得以成为东南亚的创意之都。

当然,我们也不要都怪政府。若是政府没有远见,那么,有没有本地财团愿意和政府协商,在保留遗迹的基础上,由他们来改造半山芭监狱,让古迹重新焕发生命力?

可惜,这是一个没有创意而又短视的城市。

本文已刊登于2013年1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Sunday, January 20, 2013

弃与留


一年之始,也许我该像个时尚达人般,告诉大家如何整理衣柜,如何选择淘汰哪些过时的潮流,以迎接新衣。

譬如,我可以告诉大家,前一阵子夯得不得了的豹纹服饰,不必急着丢弃,因为迷彩、线条、动物纹,都是基本时尚元素,过几个季节,总会重新流行回来的。就算不在流行中,偶尔穿一穿迷彩、线条、动物纹,也不会显得落伍,因为这些都是长青经典时尚元素。但是,那些已经过时的廓形,譬如bumsters低腰裤,就真的可以打包送出去了。中腰与高腰的裤型已经在市场上流行好几年,不但没有退烧的迹象,还获得越来越多女性接受。看起来,中腰与高腰裤将是未来几年的王道。

再譬如,我也可以告诉大家,一件衣服如果超过三年没穿,你再把它拿出来穿的机会,微乎极微,不管它的状态还多好,都可以送到旧物回收了。

但是,我必须承认,尽管理论很多,我的衣柜其实和大家一样混乱,并且塞满了不再需要的东西。每次整理衣柜,我都知道我必须更理智,但最后总是因为感情用事坏了事。那些穿得越多,越久,越旧的衣服,我往往越不舍得丢。

所以,我的衣柜里,还留着16岁时三姐送的衬衫。这件苏格兰格子衬衫的颜色组合,多年后重看,依然如此好看。问题是,这件在当时算是合身的衬衫,今天穿在身上却松垮垮地,颇显老气,因为现时的男装潮流标准,是修身剪裁,skinny look!

但是,这件格子衬衫,装满了我姐姐的爱,见证了我年轻的岁月。我怎么舍得说丢就丢?

还有,十年前嘻哈风风靡一时,那种松得快要掉下来的垮裤,我也还留着一件。这件垮裤看起来非常巨大,但其实很合身,不必裤带也可以稳当地挂在腰间不会掉下来。想当年,穿着这件美国买的垮裤回马来西亚过暑假,可是令很多年轻男孩艳羡不已的。

现在再穿这种裤子,应该很搞笑吧?我可以大胆预测,在未来十年内,这种超大码的廓形,也不会回归潮流。但是,这可是陪伴我走过大学岁月的裤子啊!

人生,总是充满弃与留的挣扎。

已经刊登于2013年一月份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Wednesday, January 16, 2013

外星人看江南Style


 不久前,和好友子珊在台北车站附近的麦当劳聊天。冬夜里,冷气仍毫不吝啬地吹送,子珊忽然问我,“你知道indigo children吗?我觉得你是。”我摇头。

“你是不是常常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周遭的人,以及这个社会?常常觉得自己像个外星人,对地球人的种种行径感到惊异?”子珊问。我点头如捣蒜。

Indigo children是超自然心理学家Nancy Anne Tappe提出的说法,指1978年或以后,大量涌现在地球上的一批人。Indigo Children的一些特征包括:难以适应社会的运作方式;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和社会上多数的人截然不同;对机械化的日常生活感到厌倦;渴望发挥创意;质疑并且反抗权威与教条等等。

关于Indigo children,还有许多玄之又玄的说法。对于难以验证的理论,我持保留态度。但我认同子珊所说,indigo children的说法,给了我们这些常感到孤立与孤独的人,一个很好的安慰。

不是吗?全球男女老少,为Gangnam Style疯狂的现象,就令我百思不解。

我认同,韩国的娱乐工业发展得很不错,拍出了许多好电影,做出了许多好音乐。Gangnam Style的轻快曲风,搞笑MV,也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可是,为一支音乐录像带疯狂到这个程度,至于吗?

许多人声称Gangnam Style充满原创性,把Gangnam Style的曲风和舞步赞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是横空出世前无故人后无来者的。但是,到底他们所谓的创意在哪里?

在音乐上,整个韩国音乐就是美国和日本流行音乐的复制品。如果用英语演唱Gangnam Style给一名从没听过这首歌的美国人听(还找得到这样的地球人吗?),要他从曲风猜测这是谁的作品,他很可能会猜是LMFAO。此外,用不断重复的旋律加深听众印象,令歌曲听一次就能朗朗上口的手法,更是流行音乐的惯用伎俩(Po-po-po-poker face po-po-poker face和Baby Baby Baby Oh Baby Baby Baby Oh都是如此令人过耳不忘的啊)。

Psy的诙谐舞步,是一种素人舞步,易学易模仿,展现了大叔抛开世俗眼光,勇者无惧的精神。整个MV,也是对韩国“上流”社区江南的揶揄讽嘲。但是,这也并不是如Psy迷们所说的一般,如何空前绝后的啊。事实上,Psy在MV里的某个经典动作,马上就令我联想到Fatboy Slim大约十年前的MV《Praise You》。

《Praise You》里头,几个大叔大婶在电影院门口尬舞,令人看得目瞪口呆。Psy的诙谐舞步,完全脱胎自 《Praise You》里头大叔大婶搞怪的动作。如果那么喜欢看大叔跳舞,Fatboy Slim的另一支MV《Weapon of Choice》,也有个穿西装的大叔,在华丽的酒店里翩翩起舞,那才叫精彩啊。

无论如何,我不质疑《Gangnam Style》的魅力。令我无法理解的,其实是那些模仿翻拍《Gangnam Style》的人。Youtube上,总是充满一些不好笑的所谓搞笑Parody。Oppan Gangnam Style出现之初,有人翻拍了Condom Gangnam Style,那是意料中事。但是,跟风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榴莲Gangnam Style、红毛丹Gangnam Style、印度Gangnam Style、上海Gangnam Style,纷纷出笼。既然知道前面已经有那么多人在拍了,为什么还要跟着别人的屁股去拍?甚至还有许多人煞有其事地拉大队认真地在拍,这完全就违背了parody讽嘲的精神了。

还有菜单上那些Gangnam Style雪花冰、Gangnam Style Nasi Lemak,哦,老天,我快要呕了。

难道不觉得这样很不酷吗?难道没听说过“第一个把女人比作花的人是天才,第二个把女人比作花的人是蠢材”这个说法吗?

难道,在地球上,当很多人在做同一件事时,自己也要跟着别人屁股去做,才叫酷?

也许,我真的是火星来的。

已经刊登于2013年1月份Jessica杂志《Two Voices》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