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27, 2012

移民梦

 
身为马来西亚公民,我一直有一个梦魇:我居住的这个国家越来越缺乏竞争力,经济越来越落后,别说韩国新加坡,连泰国、越南也把我们远远抛在后头。届时,我们和柬埔寨、寮国、缅甸平起平坐,一切进口货对我们来说将是难以企及的奢侈品。星巴克的咖啡一年只能喝一次,城中白领再也买不起Zara,只能买中国进口的左拉。虽然欧洲不是每个马来西亚人可以常去的旅游胜地,但至少今天我们可以随时到泰国、中国旅游,享受当地低廉的消费。未来,轮到泰国人、中国人来马来西亚度假,享受本地比当地低廉的消费水平,而我们的中产阶级,别说欧洲,连香港台湾泰国中国,都旅行不起了。

这大概也是很多马来西亚人的梦魇。

所以,当新加坡的媒体研究机构MindShare对新加坡人做的访问调查,竟然显示56%的新加坡人想要移民,而且首选是马来西亚时,想必很多马来西亚人,和我一样不能置信。

多少年来,只有马来西亚人移居新加坡,哪有听过新加坡人要移居马来西亚的啊?

仔细看下去,很快就恍然。新加坡人和我们对两国前景的认知,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大家“移民”的出发点和年龄,有所不同。马来西亚打工仔千方百计移民,无非是想趁年轻时,到富裕的国家工作,赚可能在国内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而新加坡人的移民梦,则是在退休后,用年轻时在新加坡赚的钱,在物价和房价低廉的国家,买一栋一辈子也无法在新加坡买到的别墅,过一过土皇帝的瘾。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只有一桥之隔,想念新加坡的亲人,或者国际城市的氛围时,随时可以回去过周末。还有什么选择,比推行“我的第二个家园”计划的马来西亚更好?

一心搞移民的,大体上对自己国家的政府极度不满,对国家前景感到绝望,而其他国家的一切,都是好的,似乎只要移民到国外,明天一定会更好。简单的说一句,就是外国的月亮比较圆。不过,讽刺的是,有时候,甲国公民对国家的不满,恰恰是乙国公民对甲国推崇备至的原因。

就以MindShare机构的上述调查为例,除了不满公共房屋的价格太高,以及不希望耗尽一生偿还房贷,新加坡人想要移民的原因还包括不满新加坡人没有优先获得就业机会(73%)和不满太多外国人抢机会(68%)。

可是,平等的就业机会,公平竞争,不含种族色彩的施政方针,不正是众多马来西亚打工仔把新加坡视为乌托邦的原因吗?

马来西亚人羡慕瑞士的高海拔雪山美景,高收入,高福利。瑞士人却向往马来西亚的热带气候,热情人民,以及低消费。若是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移民没问题。但若当初对外国只是盲目的迷恋,在当地旅行了一个月便以为那是个适合住上一辈子的地方,可能就有问题,就算推开窗便是瑞士的壮丽雪山,也只觉冷清寥落,落得个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的下场。

同一个国家的人聚在一起批评时政,常会越谈越沮丧,最后结论往往是这个国家无药可救,有能力的话最好赶快移民。这时候,听听外国人谈论马来西亚,会是一帖很好的“解药”。刚刚就在中国人的论坛上,看见中国人说马来西亚是个民主国家,可以考虑移民。帖子后面马上招来一大堆马来西亚人回应,狠批马来西亚。后面马上又有中国人回应,说马来西亚再不好,也还能上面子书,能看到CNN,BBC的新闻。中国人要上面子书,都还要千辛万苦翻墙过来看呢。有时,外国人对马来西亚的感想,也非常出人意表。有一次听电台,有个中国人说,马来西亚的天气对皮肤很好,很滋润。咦?我们从来只会抱怨这里又热又晒,还真没想过这里湿度偏高的空气,确实比较不容易令皮肤干燥。反而是外国人,让我们重新见到这个地方的美好。

人类的迁徙在近代达到了历史上的高峰。地球,真的成了一条村。移民没有什么不好。但与其只会抱怨一个地方不够好,要环境适应自己,倒不如尽一己绵力,令一个地方变得更公平,更美好,更适合生活。

已经刊登于2012年12月《Jessica》杂志Two Voices专栏

Saturday, December 22, 2012

玩转主题派对

朋友Kien Chan的维多利亚生日派对


12月,宜玩乐。

结婚喜宴、公司年终派对、圣诞派对、新年倒数派对,排着队到来,令人接应不暇。

而我特别偏爱主题派对。不久前才受邀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趴,dress code是70年代。

70年代?好棒的主题!

许多人结婚或生日,都会要求朋友或姐妹团穿同一个颜色的衣服出席。这种主题最easy,大家穿着同一个颜色的衣服,拍起照来很整齐,效果不错。但玩颜色毕竟太普遍,已经完全没有新意。

而主题派对的题目越是刁钻,效果会越好啊。但这当然也要出席者配合。我帮一个朋友搞过“维多利亚时代”生日派对。起初,我曾力劝朋友换个主题。我深知对于须要花钱或太麻烦的事,马来西亚人向来是不予置理的,所以主题派对经常搞得不汤不水。一个万圣节派对,可能半数以上的人都会戴一对几块钱的兔子耳朵或魔鬼牛头角了事。

为了筹备这个维多利亚派对,我们把树枝髹上金色的漆,吊上水晶,再用大量鲜花,布置出维多利亚时代的豪华感,然后战战兢兢的等待主人翁朋友的到来。谁知,这位朋友的朋友很上道,穿的衣服一个比一个夸张,蕾丝蓬蓬裙,羽毛帽子,像足红磨坊里的舞娘们,看得出花了不少钱,花了不少心思。慢着,准确来说,红磨坊是Belle Epoque的产物,不是维多利亚时代啊。不过管他的,大家能如此尽心尽力打扮配合主题,已经值得拍烂手掌了!

这场派对很成功,大家单单是拍照,就拍得不亦乐乎,所有相互间不认识的出席者,也都因为抢着要和盛装出席的对方合照,而熟络了起来。

说回那个70年代的派对。

收到邀请后,兴奋之余,我也和所有朋友一样陷入烦恼:怎么办?该穿什么衣服出席?

70 年代signature trend是喇叭裤。但是喇叭裤要到哪里去找?记得大学时曾贪好玩买过一条喇叭裤,但穿了两次就没穿,早就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当然我也可以穿一件 psychedilic扎染的t shirt,配一条紧身牛仔裤,硬掰是70年代的嬉皮风,毕竟70年代也有人穿drainpipe jeans啊,不一定都是喇叭裤吧。但主题派对,就是要看别人get不get到你,而不是你get不get到你自己。如果去一个派对都要这样到处解释,那就没有意思了。思前想后,喇叭裤还是不可或缺的。不管是要走John Travolta的迪斯高王子路线,还是David Bowie的Glam Rock路线,看来,喇叭裤都是避免不了的了。

我可以到出租party costume的店铺去租一件,但那种地方能找到的东西通常会很夸张,也很丑陋。像我这样爱美的人……嗯,还是算了。但若照着衣柜里现成的东西找,又一定难以找到抢镜的,好玩的。对爱美又爱玩的人来说,要如何兼顾品味和切合主题,真是高深的学问啊。

于是,我找出一件宽松的牛仔裤,把上半截裤管缝紧,变成上窄下宽,看起来也就有喇叭裤的感觉了。可是,穿上去,还是丑到爆啊。

本来已经决定就算丑,也要穿上这条自制喇叭裤出席了。不过派对当天,朋友借出一条剪裁复古的高腰裤,我才打消了穿那条自制喇叭裤的念头。

不过,也从这件事,我才发现自己真够体育精神,并且“爱玩”多过“爱美”。也算是一个自我发现。

最后一点要给派对主办者的建议是:为宾客想想换装问题。参加主题派对,其实最大的挑战,是“赴宴途中”。一进到举办派对的场所,无论你穿得多怪异,都是合理的,因为大家都和你一样怪异。但是,从停车场走向举办派对的公寓或夜店途中,难免会遇到许多不知情的路人,投来“看猴子”的眼光,可能还会有小孩指着你大叫,“Mum, look, that guy is wearing feather on his head!” 那种煎熬,才是令许多人对costume party望而却步的原因。至于打算搭计程车的宾客,要如何全身盛装在路上拦计程车,更是一个挑战。

也许,主办者可以准备一个地方,让宾客能提早到场换装?或是安排参加的朋友一起到场,人多壮胆,心理障碍比较容易克服?

本文已刊登于2012年12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Falling for Fall - Citta Bella Magazine Dec 2012 Fashion Spread

Photography: Dwayne Foong
Styling: Ng Han Min @ a LOFT of things
Make up: Gavin Art Works
Hair: Victor Ng
Model: Alisa @ Base Model


Tuesday, December 4, 2012

当周瑜爱上诸葛亮

 
坦白说,我很久没对时尚秀如此积极了。这几个星期,几乎天天上网查,到底2013年春夏巴黎时尚秀的时间表出了没有。好不容易看到时间表了,眼睛马上扫描那两场期待已久的秀,到底落在哪一天。哪两场?当然是YSL和Dior。

这两个法国重要时尚品牌新上任的领航人,将在2013春夏时尚秀里,正式交锋。

好吧,我承认,我的积极,一半出于对时尚的热爱,另一半(其实是一大半),则是出于八卦。有什么比两虎相争,或两只bitches互相撕咬,更引人入胜的?从周瑜vs诸葛亮,到周迅vs章子怡,不管是战场、商场、娱乐圈还是时尚圈,瑜亮之争,永远是最精彩的剧情。

YSL的新任掌门人是Hedi Slimane。Dior的新任帮主是Raf Simons。这两位设计师,可谓当代最有影响力的男装设计师。Raf Simons推出的同名男装品牌,以犀利的剪裁备受潮男喜爱。Hedi Slimane虽然没有挂上自己名字的品牌,但他在Dior Homme担任创意总监的那七年里,却把该品牌推上前所未有的高峰。而由他发展出来的男装廓形,更改变了整个男装潮流的走向。简单来说,你现在穿在身上的又紧又窄的牛仔裤、上衣、夹克,都是因为Hedi Slimane一手推动skinny look的成果。

Raf Simons也不差。和Hedi Slimane比较起来,他多了几年的女装设计经验。在入主Dior之前,他在Jil Sander的设计赢来时尚评论家一致赞赏。虽然后来Jil Sander回巢,Raf Simons被迫离去,但许多时尚观察者都一致为Raf Simons叫屈,“天亡我楚,非战之罪”是大家的一致结论。

两位设计师,同样以男装创出名堂,同样推崇极简主义,而且同样是45岁!Hedi Slimane的设计深受地下乐团与摇滚影响,Raf Simons的风格则被定义为“tortured youth”,两人美学观点都植根于青少年次文化。

两人身上令人惊异的共同点不止于此。在这重视一纸文凭的社会,时尚大牌子的设计师往往毕业于伦敦的Central St. Martin、纽约的Parsons、安特卫普的Royal Academy of Fine Arts等等时装设计名校。但Raf Simons和Hedi Slimane却没有时装设计的文凭。Raf Simons学的是工业设计与家具设计,而Hedi Slimane则是主修艺术史,两人虽非科班出身,却自学成家,成了大师级设计师。

如今,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入主法国一线奢华时尚品牌,而两个品牌又分属向来斗得难分难解的两大时尚集团(Christian Dior属于LVMH集团,YSL属于PPR集团),Dior和YSL的2013年时尚秀,绝对是精彩的世纪大对决。

外界等着看一山二虎的好戏,如果能再来一些幕后cat fight,那茶余饭后,就更不乏话题了。如今,两场时尚秀都已经圆满落幕。暂时,在评论上,Raf Simons占上风。一般认为,Hedi Slimane虽然把自己的风格很好地融入YSL(啊,现在已经改称为Saint Laurent Paris了)的品牌精髓,但却缺乏惊喜。

个人觉得,若论设计本身,Raf Simons的这场时尚秀无疑更有前瞻性。但若以销售论英雄,Hedi Slimane的似乎更有销售潜能。无论如何,第一次正面交锋,胜负不算什么,两位天才的实力和商业头脑,还需要未来的日子来证明。

其实,人生里能碰上一个瑜,或亮,是一件多幸福的事。首先,能被别人视为瑜亮,已经是一个莫大的肯定。再者,高处不胜寒,一个人多寂寞,若有个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陪自己继续玩下去,去鞭策自己精益求精再上一层楼,那不是上天的礼物,是什么?

已刊登于2012年12月份《Citta Bella》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