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26, 2012

能发声,便多了一点责任



在面子书还没有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之前,它属于一种时尚行为。

我 还记得,很多年前,Jmen主编就鼓吹我加入面子书。当时,面子书刚刚从欧美流行到港台,但马来西亚尚未普及,在本地只属小部分潮流先锋的玩意。而我,因 为面子书过于曝露个人隐私,因此一直拒绝使用(这是paranoid的表现吧?)。后来,面子书势力越来越庞大,不上面子书,简直和社会脱节,我才心不甘 情不愿地加入了面书一族。

说起来,很多东西能普及全民,还真是多亏社会上那些不断追寻新东西的潮流先锋。

今天,面子书当然已经不只是一种时尚行为,对很多人来说,它像电话、电灯一样,成了一种生活必需。大家都在使用它,用它获取资讯,知道别人在关心什么,知道世界在发生什么事,也顺便将自己的心事、观点、生活状态昭告天下。

一个发声的世代,于焉形成。

当然,除了面子书,还有Youtube、微博、Twitter、Google+等等管道。我们面子书、微博上的朋友群,认识与不认识的,动辄千人以上。只要你愿意,随便放一粒屁,都可以和上千个人分享臭味如何。我们俨然成了小小的媒体,恣意地在专属我们的频道上发声。

既然我们都是微型的媒体,那么,那是否也该有一些媒体的操守,负起一些媒体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首先要谈的是最基本的礼仪。礼仪是构成时尚的一个重要部分。少了礼仪的男人,再酷或再英俊,你都不会觉得他时尚。想象一下,如果David Beckman一面逛街一面呸一声把痰吐到地上,你还会觉得他时尚吗?

所 以,请别做网络流氓。遇上政见不合的人,不是就是论事,而是往对方头上扣帽子,挖对方隐私,制造流言中伤对方。有人批评自己的偶像,马上纠集其他粉丝发动 攻势,不把出言不逊的家伙斗死誓不甘休。奥运会上自己国家的选手输了,马上恶意攻击赢了比赛的选手和国家,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这就是网络流氓。

我 想,因为从小就被教导做人要彬彬有礼,我们和别人面对面沟通时,都会比较客气。但现在,我们隐藏在电脑后面,仅靠着一道网络光纤和人对话,不必再面对面, 因此,很多人都忘了做人最基本的礼仪。看到不顺眼的事情,不管真相如何,就跟着大伙狂骂一轮,在别人的涂鸦墙上留下难看的字眼,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看不顺 眼的人。

请记得,面子书上的人,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会痛,会哭,会愤怒,会难过。所以,给别人留言的时候,不妨客气一点。站在别人的立场想一想,他是否罪该万死,是否有必要在网络媒体上将对方凌迟处死。

再来,我们不是经常批评传统传媒报导不公正,资讯不准确吗?那,身为微型媒体的我们,是否也曾犯了同样错误?你是否曾经看到一则教你如何不必看医生就能抗癌的讯息,随手就转发出去?你又是否曾经看到一则某某马来人欺负某某华人的“资讯”,义愤填膺,马上就广为转发?

没错,你的出发点只是帮助别人或打抱不平。但是,在你转发之前,是否曾经试着查证、了解这则资讯是否真实?如今,网络上充斥许多虚假的医药资讯,不怀好意的谣言,就因为千千万万个“微型媒体”不余遗力地推广啊。

既然我们发出的声音,会有那么多人听到,那么,我们不妨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编辑,尽量确保从自己这里流出去的讯息,都是准确而公正的。

某 家主流媒体最近也因为抄袭事件,引来热烈讨论。我们固然不齿这种行为,并且严厉批评别人抄袭。但也有许多人,喜欢把别人的文章,直接copy and paste到自己的status上,当做自己的金句使用。也许因为当中并无牵涉稿费,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也是抄袭。其实,若欣赏某篇文章,大可利 用分享(Share)的方式,将读者链接到相关部落格或网站,再不然,copy and paste了之后,也应注明出处(哪个部落格或刊物以及作者名字)。

这里列举的一些网络歪风,只是一小部分。真要说起来,可以洋洋洒洒几页的篇幅都说不完。

身为发声的一代,我们掌握了发声的工具,却从未好好思考发声的ethic。这个社会,其实急需修读一堂媒体道德的课程。


已刊登于2012年12月《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Thursday, November 15, 2012

飞蛾扑火的女人

 
容我很残忍的说一句,很多打女人的男人,是女人自己贯出来的。

我的朋友小慧,在家暴的阴影下长大。小慧父亲是个赌鬼,钱输光了,便伸手向老婆要,要不到,便抢。他还是个酒鬼,每每喝醉后,便把输钱的怒气,发泄在小慧母亲身上。而小慧母亲,为了维持一个完整的家庭,把一切忍耐下来,直到今天。

所幸,小慧姐妹总算争气,在艰苦的环境里完成大学学业,出来社会工作后,也事业有成。小慧单身,但是,母亲的历史,隐隐约约在妹妹身上重演。小慧的妹夫长得一表人才,但脾气暴躁,小两口意见不合,便大打出手。小慧妹妹第一次被丈夫扯着头发狠狠甩了几个耳光后,逃到小慧家里避难,姐妹两还接洽了律师准备办离婚手续。

但是,经不住小慧妹夫一连两个星期天天到小慧家门口声泪俱下忏悔求情,小慧妹妹还是原谅了这个男人。可惜,正如绝大多数的家暴案件,小慧的妹夫不久便故态复萌。这样的戏码,每隔几个月总要上演一次,成了一种常态。

每次小慧妹妹伤痕累累地出现,大家不免劝她离开这个男人。而她,只幽幽叹一声,“有一天他会觉悟的。”

“如果他永远这样下去呢?”我们问。

“那也是我的命。”小慧妹妹说。

相信大家的亲戚朋友里,也总会有几个像小慧母亲和妹妹这样的女人。

这是我们这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事。上一代的女人,因为教育程度不高,缺乏工作技能,担心离开丈夫后,无法独力养活孩子,只好忍受丈夫拳打脚踢。但是,我们这一代的女人,教育程度和男人不相伯仲,在职场上精明干练,但为什么一碰上男人,就成了闯入森林的小绵羊,甘心忍受男人对自己施暴?

在家暴的案子里,很多女人都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丈夫往往是酒鬼、赌鬼、混黑社会。这些女人口口声声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不愿离开丈夫,但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离开了这个丈夫,她们还是能自力更生,和这个丈夫纠缠下去,对孩子只会有更不好的影响,。

这会不会是因为,某些女性误把暴力倾向错认为男子气概,对孔武有力的男人,有着无以名状的崇拜?是不是肉体在受虐的同时,她们也在为施暴者身上散发的浓烈雄性气息所倾倒?

还是,有些女人根本有自虐倾向,耽溺于扮演苦情戏里的女主角。天下好男儿很多,但她们偏偏“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不管身边的朋友家人如何劝阻,她们就如飞蛾扑火一般,一次又一次向火焰扑去。她们怨恨命运,但她们没有意识到,命运是她们自己的抉择。

对爱情,我们不妨设下一个底线。只要逾越了这道底线,那么,感情再深,理由再漂亮,都应该勇敢割舍。而我建议,这道感情的底线应该是,绝对不能容许自己的身体受伤害。

我向身边的许多女性朋友做过一个调查:什么是男人最不可原谅的错?高居榜首的答案是出轨。

窃以为,人的感情幽微而复杂,一时意乱情迷,不必便判对方死刑。唯独对身体的伤害,不能原谅。

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不会忍心残害你的身体。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不值得爱。

本文已刊登于2012年11月份《Citta Bella》杂志,《Two Voices》专栏

Saturday, November 10, 2012

True Color

 沿着记忆之河溯游而上,回到记忆之始——你还记得,最早最早的时候,你最喜欢的,是什么颜色吗?

我还记得,我最喜欢紫色。

刚进小学的时候,我们都有一盒彩色笔。(题外话:小学时,举凡马来文、华文、道德教育等等,只要作业簿出现图画,譬如看图造句等,老师就会叫我们除了造句, 也要把图画彩上颜色。现在仔细一想,真是没天理啊,明明是华文课、数学课,为什么要我为图片上色呢?又不是美术课!老师们,可以还我一个公道,给我一个说法吗?!)

那时候,每当要给人物上色,我都非常小心的使用紫色。那可不是普通的紫色哦。我的第一盒颜色笔里头的紫色,有点偏红,而且非常鲜艳明亮。

于是,看图作文里,妈妈、邻居、同学、老师的衣服,一般都是红黄蓝绿色,而紫色,只有主角才有资格享用。道德教育作业本里头,打破花瓶勇敢承认的孩子,是穿紫色衣服的,诬赖小猫偷吃了鱼的孩子,只配穿着灰沉沉的绿。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紫色的迷恋,似乎就慢慢消退了。可能是第一盒彩色笔用完了,再买的第二盒,已经没了那鲜艳明亮的紫色,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生气的暗淡的紫色。

但如今回想,那更有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慢慢察觉到,蓝色是属于男孩子的颜色,红色是属于女孩子的颜色。草地是绿的,天空是蓝的,树干是褐色的,头发是黑色的。每个颜色都有各自的归属,只有紫色,没有地方可以涂,于是,其他颜色笔越削越短,反而是紫色,总是用不完。

我 有个外甥女,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对衣服展现出浓烈的兴趣。她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尤其一件桃红色缀满小花的小圆裙,更是她的最爱。这还不要紧,她还硬要 配上一双亲戚买给她的钉满亮片的高跟小红鞋。每当穿上这身衣服,她会对着镜子转圈圈,看裙摆飞扬的样子,快乐得像只小麻雀。我和姐姐不禁摇头苦笑,怎么这小小孩的品味,会俗气到如此极致。带着这身打扮的小孩出门,还真令我那个以时尚品味著称的姐姐难堪啊。

外甥女今天已经十四岁了。她没有像我想象中一样,变成一个beauty queen,反而长成一个连裙子都不爱穿的少女。是什么令她不再钟情鲜艳亮丽的颜色,反而选择清一色黑灰褐色的衣服?是什么令她拒绝太女性化的装扮,选择了低调中性的打扮?

其实,我们的人生里,又有多少喜好和天性,是因为不成文的“社会规范”,而下意识地,或不知不觉地,被更改或压抑了?

多 少爱踢足球的小女生,因为社会的“教育”,不再到操场上奔跑?多少小男孩因为同学的耻笑,不再呆在厨房里跟妈妈学做蛋糕?有多少次,我们因为来自社会、同 侪的压力,压抑了自己的天性,改变了自己的喜好?我们以为我们的审美观,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其实,也许很大部分根本就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塑造出来的?

我们只是日本盆栽里被扭曲得弯弯曲曲的小树,在铁网、剪刀的规范下生长而不自知。

当然,人的审美观、喜好与观点会随着时间改变。改变,不见得是坏事。但是,我但愿以后我的每一次改变,都是出于自己真心的喜欢,都是自发地思考后的决定,而不是,再也不是,因为外界的压力。


已刊登于2012年11月《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Tuesday, November 6, 2012

奥运假打拼经济



在奥运中国羽毛球队假打事件上,许多评论把中国说得很难听。有说那是独霸心态,而这种独霸心态,源自于多年积弱产生的自卑。也有说中国为了成为世界第一强国,无所不用其极。

你可以用佛洛依德式的心理分析,去取笑、抨击中国。但不不不,我们不必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中国并没有独霸世界的心态,中国人不需要这种空泛的虚荣。中国人看重的,是实质利益。中国选手奥运假打的背后,是文化与经济的交错影响。

在经济层面上,中国那么看重输赢,是因为体育早就成了为中国创造外汇的产业。中国每年输出国外的乒乓教练与羽毛球教练,不知凡几。是的,你没听错,其实,中国一直在为其他国家训练奥运种子选手。许多国家因为仰慕中国在某些体育项目上超群出众的成就,因此向中国政府重金聘请中国教练,以期借助中国的训练经验,提升自己国家队的实力。

我曾到世界各国进行采访工作,而受访人士中,就有不少是中国籍体育教练。这些教练多数是由国家单位派出的,也有少部分后来以个人合约继续留在所在国服务。我也曾怀疑,这不会和中国的国家利益产生冲突吗?中国教练在训练其他国家的选手时,应该都会留一手吧?

后来,和某位教练混熟了,有次小心翼翼地向他提出心里的疑问。教练笑呵呵告诉我,“我们确实尽心尽力地为所服务的国家培养人才。中国人口那么多,人才库不忧匮乏,再怎么样,都会是体育大国。我如果能为这个国家队培训出一个金牌,那中国教练的行情才会更好,我何必留一手。只是,要和百万里挑选出来的中国选手竞争,谈何容易啊。”

这些中国教练和其他国家的国家队签约执教,为中国创下了巨大的外汇。而其他国家对中国教练趋之若鹜,正因为中国是某些运动项目的老大哥。所以,中国能多拿一面奖牌,就多拿一面奖牌。这也是于洋和王晓理明知冠军是囊中物,却要故意输球,以令另一对中国队能闯入决赛,为中国多争取一面奖牌的原因。

而在文化层面上,中国人一直是个很重视谋略的民族。战国时期,齐王和田忌将军赛马,比赛分为三场,一场是上等马的比赛,一场是中等马,一场是下等马。田忌的马在三场比赛中都输了。当时服务于田忌的孙子,教了田忌一个方法,要田忌用下等马冒充上等马,去和齐王的上等马比赛,再用中等马对齐王的下等马,用上等马对齐王的中等马。结果,田忌输了第一场比赛,却赢了后面两场。

这个田忌赛马的故事,一直被中国人奉为圭臬。中国人显然也把奥运当成孙子兵法的实践场所,以得到多少面奖牌为目标。在这样的逻辑下,这是以智取胜,无关道德。

假打事件,也突显了中国“国家利益大于个人利益”的价值观。对欧美国家来说,奥运场上个人荣耀大于国家荣耀。孩子往往是因为自己对某项体育运动的热诚,而全力投入训练,训练初期的经费通常是自付的。而中国的运动员,从小由国家挑选出来重点栽培,也习惯听命于国家。因此其他国家更为尊重个人的努力,要运动员牺牲自己付出的努力,以获取团体的胜利,是不可思议的。而中国,运动员得奖后,首先要感谢的,便是“祖国”;他们把这一切视为国家所“赐予”的。


我说那么多,并非为中国开罪。中国最大的错误,便是求胜心切,忘记了最根本的体育精神。运动竞赛不是战争,不是博弈。如果大家都玩计谋,打假球,对进场观赛以及守着电视的观众,岂非太不公平。奥运毕竟牵涉到极为庞大的经济效益,有观众才能有收入,有收入也才能持续办下去啊。

中国也忘了,奥运是竞赛,更是交流。奥运的宗旨是促进和平,让各国运动员与观众,因为运动盛会而得以聚在一起。输就输,赢就赢,我们为人类突破体能的极限而一起喝彩,不管胜利者来自什么国家。耍手段玩计谋,只会增加各国之间的敌意,而非和平。

中国显然还没有领会,赢得别人的尊重,并非靠赢得几面奖牌,而是在竞赛过程中展现的泱泱大度。

已刊登于2012年10月份《Jessica》杂志,《Two Voices》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