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27, 2012

移民梦

 
身为马来西亚公民,我一直有一个梦魇:我居住的这个国家越来越缺乏竞争力,经济越来越落后,别说韩国新加坡,连泰国、越南也把我们远远抛在后头。届时,我们和柬埔寨、寮国、缅甸平起平坐,一切进口货对我们来说将是难以企及的奢侈品。星巴克的咖啡一年只能喝一次,城中白领再也买不起Zara,只能买中国进口的左拉。虽然欧洲不是每个马来西亚人可以常去的旅游胜地,但至少今天我们可以随时到泰国、中国旅游,享受当地低廉的消费。未来,轮到泰国人、中国人来马来西亚度假,享受本地比当地低廉的消费水平,而我们的中产阶级,别说欧洲,连香港台湾泰国中国,都旅行不起了。

这大概也是很多马来西亚人的梦魇。

所以,当新加坡的媒体研究机构MindShare对新加坡人做的访问调查,竟然显示56%的新加坡人想要移民,而且首选是马来西亚时,想必很多马来西亚人,和我一样不能置信。

多少年来,只有马来西亚人移居新加坡,哪有听过新加坡人要移居马来西亚的啊?

仔细看下去,很快就恍然。新加坡人和我们对两国前景的认知,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大家“移民”的出发点和年龄,有所不同。马来西亚打工仔千方百计移民,无非是想趁年轻时,到富裕的国家工作,赚可能在国内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而新加坡人的移民梦,则是在退休后,用年轻时在新加坡赚的钱,在物价和房价低廉的国家,买一栋一辈子也无法在新加坡买到的别墅,过一过土皇帝的瘾。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只有一桥之隔,想念新加坡的亲人,或者国际城市的氛围时,随时可以回去过周末。还有什么选择,比推行“我的第二个家园”计划的马来西亚更好?

一心搞移民的,大体上对自己国家的政府极度不满,对国家前景感到绝望,而其他国家的一切,都是好的,似乎只要移民到国外,明天一定会更好。简单的说一句,就是外国的月亮比较圆。不过,讽刺的是,有时候,甲国公民对国家的不满,恰恰是乙国公民对甲国推崇备至的原因。

就以MindShare机构的上述调查为例,除了不满公共房屋的价格太高,以及不希望耗尽一生偿还房贷,新加坡人想要移民的原因还包括不满新加坡人没有优先获得就业机会(73%)和不满太多外国人抢机会(68%)。

可是,平等的就业机会,公平竞争,不含种族色彩的施政方针,不正是众多马来西亚打工仔把新加坡视为乌托邦的原因吗?

马来西亚人羡慕瑞士的高海拔雪山美景,高收入,高福利。瑞士人却向往马来西亚的热带气候,热情人民,以及低消费。若是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移民没问题。但若当初对外国只是盲目的迷恋,在当地旅行了一个月便以为那是个适合住上一辈子的地方,可能就有问题,就算推开窗便是瑞士的壮丽雪山,也只觉冷清寥落,落得个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的下场。

同一个国家的人聚在一起批评时政,常会越谈越沮丧,最后结论往往是这个国家无药可救,有能力的话最好赶快移民。这时候,听听外国人谈论马来西亚,会是一帖很好的“解药”。刚刚就在中国人的论坛上,看见中国人说马来西亚是个民主国家,可以考虑移民。帖子后面马上招来一大堆马来西亚人回应,狠批马来西亚。后面马上又有中国人回应,说马来西亚再不好,也还能上面子书,能看到CNN,BBC的新闻。中国人要上面子书,都还要千辛万苦翻墙过来看呢。有时,外国人对马来西亚的感想,也非常出人意表。有一次听电台,有个中国人说,马来西亚的天气对皮肤很好,很滋润。咦?我们从来只会抱怨这里又热又晒,还真没想过这里湿度偏高的空气,确实比较不容易令皮肤干燥。反而是外国人,让我们重新见到这个地方的美好。

人类的迁徙在近代达到了历史上的高峰。地球,真的成了一条村。移民没有什么不好。但与其只会抱怨一个地方不够好,要环境适应自己,倒不如尽一己绵力,令一个地方变得更公平,更美好,更适合生活。

已经刊登于2012年12月《Jessica》杂志Two Voices专栏

Saturday, December 22, 2012

玩转主题派对

朋友Kien Chan的维多利亚生日派对


12月,宜玩乐。

结婚喜宴、公司年终派对、圣诞派对、新年倒数派对,排着队到来,令人接应不暇。

而我特别偏爱主题派对。不久前才受邀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趴,dress code是70年代。

70年代?好棒的主题!

许多人结婚或生日,都会要求朋友或姐妹团穿同一个颜色的衣服出席。这种主题最easy,大家穿着同一个颜色的衣服,拍起照来很整齐,效果不错。但玩颜色毕竟太普遍,已经完全没有新意。

而主题派对的题目越是刁钻,效果会越好啊。但这当然也要出席者配合。我帮一个朋友搞过“维多利亚时代”生日派对。起初,我曾力劝朋友换个主题。我深知对于须要花钱或太麻烦的事,马来西亚人向来是不予置理的,所以主题派对经常搞得不汤不水。一个万圣节派对,可能半数以上的人都会戴一对几块钱的兔子耳朵或魔鬼牛头角了事。

为了筹备这个维多利亚派对,我们把树枝髹上金色的漆,吊上水晶,再用大量鲜花,布置出维多利亚时代的豪华感,然后战战兢兢的等待主人翁朋友的到来。谁知,这位朋友的朋友很上道,穿的衣服一个比一个夸张,蕾丝蓬蓬裙,羽毛帽子,像足红磨坊里的舞娘们,看得出花了不少钱,花了不少心思。慢着,准确来说,红磨坊是Belle Epoque的产物,不是维多利亚时代啊。不过管他的,大家能如此尽心尽力打扮配合主题,已经值得拍烂手掌了!

这场派对很成功,大家单单是拍照,就拍得不亦乐乎,所有相互间不认识的出席者,也都因为抢着要和盛装出席的对方合照,而熟络了起来。

说回那个70年代的派对。

收到邀请后,兴奋之余,我也和所有朋友一样陷入烦恼:怎么办?该穿什么衣服出席?

70 年代signature trend是喇叭裤。但是喇叭裤要到哪里去找?记得大学时曾贪好玩买过一条喇叭裤,但穿了两次就没穿,早就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当然我也可以穿一件 psychedilic扎染的t shirt,配一条紧身牛仔裤,硬掰是70年代的嬉皮风,毕竟70年代也有人穿drainpipe jeans啊,不一定都是喇叭裤吧。但主题派对,就是要看别人get不get到你,而不是你get不get到你自己。如果去一个派对都要这样到处解释,那就没有意思了。思前想后,喇叭裤还是不可或缺的。不管是要走John Travolta的迪斯高王子路线,还是David Bowie的Glam Rock路线,看来,喇叭裤都是避免不了的了。

我可以到出租party costume的店铺去租一件,但那种地方能找到的东西通常会很夸张,也很丑陋。像我这样爱美的人……嗯,还是算了。但若照着衣柜里现成的东西找,又一定难以找到抢镜的,好玩的。对爱美又爱玩的人来说,要如何兼顾品味和切合主题,真是高深的学问啊。

于是,我找出一件宽松的牛仔裤,把上半截裤管缝紧,变成上窄下宽,看起来也就有喇叭裤的感觉了。可是,穿上去,还是丑到爆啊。

本来已经决定就算丑,也要穿上这条自制喇叭裤出席了。不过派对当天,朋友借出一条剪裁复古的高腰裤,我才打消了穿那条自制喇叭裤的念头。

不过,也从这件事,我才发现自己真够体育精神,并且“爱玩”多过“爱美”。也算是一个自我发现。

最后一点要给派对主办者的建议是:为宾客想想换装问题。参加主题派对,其实最大的挑战,是“赴宴途中”。一进到举办派对的场所,无论你穿得多怪异,都是合理的,因为大家都和你一样怪异。但是,从停车场走向举办派对的公寓或夜店途中,难免会遇到许多不知情的路人,投来“看猴子”的眼光,可能还会有小孩指着你大叫,“Mum, look, that guy is wearing feather on his head!” 那种煎熬,才是令许多人对costume party望而却步的原因。至于打算搭计程车的宾客,要如何全身盛装在路上拦计程车,更是一个挑战。

也许,主办者可以准备一个地方,让宾客能提早到场换装?或是安排参加的朋友一起到场,人多壮胆,心理障碍比较容易克服?

本文已刊登于2012年12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Falling for Fall - Citta Bella Magazine Dec 2012 Fashion Spread

Photography: Dwayne Foong
Styling: Ng Han Min @ a LOFT of things
Make up: Gavin Art Works
Hair: Victor Ng
Model: Alisa @ Base Model


Tuesday, December 4, 2012

当周瑜爱上诸葛亮

 
坦白说,我很久没对时尚秀如此积极了。这几个星期,几乎天天上网查,到底2013年春夏巴黎时尚秀的时间表出了没有。好不容易看到时间表了,眼睛马上扫描那两场期待已久的秀,到底落在哪一天。哪两场?当然是YSL和Dior。

这两个法国重要时尚品牌新上任的领航人,将在2013春夏时尚秀里,正式交锋。

好吧,我承认,我的积极,一半出于对时尚的热爱,另一半(其实是一大半),则是出于八卦。有什么比两虎相争,或两只bitches互相撕咬,更引人入胜的?从周瑜vs诸葛亮,到周迅vs章子怡,不管是战场、商场、娱乐圈还是时尚圈,瑜亮之争,永远是最精彩的剧情。

YSL的新任掌门人是Hedi Slimane。Dior的新任帮主是Raf Simons。这两位设计师,可谓当代最有影响力的男装设计师。Raf Simons推出的同名男装品牌,以犀利的剪裁备受潮男喜爱。Hedi Slimane虽然没有挂上自己名字的品牌,但他在Dior Homme担任创意总监的那七年里,却把该品牌推上前所未有的高峰。而由他发展出来的男装廓形,更改变了整个男装潮流的走向。简单来说,你现在穿在身上的又紧又窄的牛仔裤、上衣、夹克,都是因为Hedi Slimane一手推动skinny look的成果。

Raf Simons也不差。和Hedi Slimane比较起来,他多了几年的女装设计经验。在入主Dior之前,他在Jil Sander的设计赢来时尚评论家一致赞赏。虽然后来Jil Sander回巢,Raf Simons被迫离去,但许多时尚观察者都一致为Raf Simons叫屈,“天亡我楚,非战之罪”是大家的一致结论。

两位设计师,同样以男装创出名堂,同样推崇极简主义,而且同样是45岁!Hedi Slimane的设计深受地下乐团与摇滚影响,Raf Simons的风格则被定义为“tortured youth”,两人美学观点都植根于青少年次文化。

两人身上令人惊异的共同点不止于此。在这重视一纸文凭的社会,时尚大牌子的设计师往往毕业于伦敦的Central St. Martin、纽约的Parsons、安特卫普的Royal Academy of Fine Arts等等时装设计名校。但Raf Simons和Hedi Slimane却没有时装设计的文凭。Raf Simons学的是工业设计与家具设计,而Hedi Slimane则是主修艺术史,两人虽非科班出身,却自学成家,成了大师级设计师。

如今,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入主法国一线奢华时尚品牌,而两个品牌又分属向来斗得难分难解的两大时尚集团(Christian Dior属于LVMH集团,YSL属于PPR集团),Dior和YSL的2013年时尚秀,绝对是精彩的世纪大对决。

外界等着看一山二虎的好戏,如果能再来一些幕后cat fight,那茶余饭后,就更不乏话题了。如今,两场时尚秀都已经圆满落幕。暂时,在评论上,Raf Simons占上风。一般认为,Hedi Slimane虽然把自己的风格很好地融入YSL(啊,现在已经改称为Saint Laurent Paris了)的品牌精髓,但却缺乏惊喜。

个人觉得,若论设计本身,Raf Simons的这场时尚秀无疑更有前瞻性。但若以销售论英雄,Hedi Slimane的似乎更有销售潜能。无论如何,第一次正面交锋,胜负不算什么,两位天才的实力和商业头脑,还需要未来的日子来证明。

其实,人生里能碰上一个瑜,或亮,是一件多幸福的事。首先,能被别人视为瑜亮,已经是一个莫大的肯定。再者,高处不胜寒,一个人多寂寞,若有个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陪自己继续玩下去,去鞭策自己精益求精再上一层楼,那不是上天的礼物,是什么?

已刊登于2012年12月份《Citta Bella》杂志

Monday, November 26, 2012

能发声,便多了一点责任



在面子书还没有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之前,它属于一种时尚行为。

我 还记得,很多年前,Jmen主编就鼓吹我加入面子书。当时,面子书刚刚从欧美流行到港台,但马来西亚尚未普及,在本地只属小部分潮流先锋的玩意。而我,因 为面子书过于曝露个人隐私,因此一直拒绝使用(这是paranoid的表现吧?)。后来,面子书势力越来越庞大,不上面子书,简直和社会脱节,我才心不甘 情不愿地加入了面书一族。

说起来,很多东西能普及全民,还真是多亏社会上那些不断追寻新东西的潮流先锋。

今天,面子书当然已经不只是一种时尚行为,对很多人来说,它像电话、电灯一样,成了一种生活必需。大家都在使用它,用它获取资讯,知道别人在关心什么,知道世界在发生什么事,也顺便将自己的心事、观点、生活状态昭告天下。

一个发声的世代,于焉形成。

当然,除了面子书,还有Youtube、微博、Twitter、Google+等等管道。我们面子书、微博上的朋友群,认识与不认识的,动辄千人以上。只要你愿意,随便放一粒屁,都可以和上千个人分享臭味如何。我们俨然成了小小的媒体,恣意地在专属我们的频道上发声。

既然我们都是微型的媒体,那么,那是否也该有一些媒体的操守,负起一些媒体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首先要谈的是最基本的礼仪。礼仪是构成时尚的一个重要部分。少了礼仪的男人,再酷或再英俊,你都不会觉得他时尚。想象一下,如果David Beckman一面逛街一面呸一声把痰吐到地上,你还会觉得他时尚吗?

所 以,请别做网络流氓。遇上政见不合的人,不是就是论事,而是往对方头上扣帽子,挖对方隐私,制造流言中伤对方。有人批评自己的偶像,马上纠集其他粉丝发动 攻势,不把出言不逊的家伙斗死誓不甘休。奥运会上自己国家的选手输了,马上恶意攻击赢了比赛的选手和国家,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这就是网络流氓。

我 想,因为从小就被教导做人要彬彬有礼,我们和别人面对面沟通时,都会比较客气。但现在,我们隐藏在电脑后面,仅靠着一道网络光纤和人对话,不必再面对面, 因此,很多人都忘了做人最基本的礼仪。看到不顺眼的事情,不管真相如何,就跟着大伙狂骂一轮,在别人的涂鸦墙上留下难看的字眼,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看不顺 眼的人。

请记得,面子书上的人,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会痛,会哭,会愤怒,会难过。所以,给别人留言的时候,不妨客气一点。站在别人的立场想一想,他是否罪该万死,是否有必要在网络媒体上将对方凌迟处死。

再来,我们不是经常批评传统传媒报导不公正,资讯不准确吗?那,身为微型媒体的我们,是否也曾犯了同样错误?你是否曾经看到一则教你如何不必看医生就能抗癌的讯息,随手就转发出去?你又是否曾经看到一则某某马来人欺负某某华人的“资讯”,义愤填膺,马上就广为转发?

没错,你的出发点只是帮助别人或打抱不平。但是,在你转发之前,是否曾经试着查证、了解这则资讯是否真实?如今,网络上充斥许多虚假的医药资讯,不怀好意的谣言,就因为千千万万个“微型媒体”不余遗力地推广啊。

既然我们发出的声音,会有那么多人听到,那么,我们不妨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编辑,尽量确保从自己这里流出去的讯息,都是准确而公正的。

某 家主流媒体最近也因为抄袭事件,引来热烈讨论。我们固然不齿这种行为,并且严厉批评别人抄袭。但也有许多人,喜欢把别人的文章,直接copy and paste到自己的status上,当做自己的金句使用。也许因为当中并无牵涉稿费,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也是抄袭。其实,若欣赏某篇文章,大可利 用分享(Share)的方式,将读者链接到相关部落格或网站,再不然,copy and paste了之后,也应注明出处(哪个部落格或刊物以及作者名字)。

这里列举的一些网络歪风,只是一小部分。真要说起来,可以洋洋洒洒几页的篇幅都说不完。

身为发声的一代,我们掌握了发声的工具,却从未好好思考发声的ethic。这个社会,其实急需修读一堂媒体道德的课程。


已刊登于2012年12月《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Thursday, November 15, 2012

飞蛾扑火的女人

 
容我很残忍的说一句,很多打女人的男人,是女人自己贯出来的。

我的朋友小慧,在家暴的阴影下长大。小慧父亲是个赌鬼,钱输光了,便伸手向老婆要,要不到,便抢。他还是个酒鬼,每每喝醉后,便把输钱的怒气,发泄在小慧母亲身上。而小慧母亲,为了维持一个完整的家庭,把一切忍耐下来,直到今天。

所幸,小慧姐妹总算争气,在艰苦的环境里完成大学学业,出来社会工作后,也事业有成。小慧单身,但是,母亲的历史,隐隐约约在妹妹身上重演。小慧的妹夫长得一表人才,但脾气暴躁,小两口意见不合,便大打出手。小慧妹妹第一次被丈夫扯着头发狠狠甩了几个耳光后,逃到小慧家里避难,姐妹两还接洽了律师准备办离婚手续。

但是,经不住小慧妹夫一连两个星期天天到小慧家门口声泪俱下忏悔求情,小慧妹妹还是原谅了这个男人。可惜,正如绝大多数的家暴案件,小慧的妹夫不久便故态复萌。这样的戏码,每隔几个月总要上演一次,成了一种常态。

每次小慧妹妹伤痕累累地出现,大家不免劝她离开这个男人。而她,只幽幽叹一声,“有一天他会觉悟的。”

“如果他永远这样下去呢?”我们问。

“那也是我的命。”小慧妹妹说。

相信大家的亲戚朋友里,也总会有几个像小慧母亲和妹妹这样的女人。

这是我们这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事。上一代的女人,因为教育程度不高,缺乏工作技能,担心离开丈夫后,无法独力养活孩子,只好忍受丈夫拳打脚踢。但是,我们这一代的女人,教育程度和男人不相伯仲,在职场上精明干练,但为什么一碰上男人,就成了闯入森林的小绵羊,甘心忍受男人对自己施暴?

在家暴的案子里,很多女人都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丈夫往往是酒鬼、赌鬼、混黑社会。这些女人口口声声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不愿离开丈夫,但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离开了这个丈夫,她们还是能自力更生,和这个丈夫纠缠下去,对孩子只会有更不好的影响,。

这会不会是因为,某些女性误把暴力倾向错认为男子气概,对孔武有力的男人,有着无以名状的崇拜?是不是肉体在受虐的同时,她们也在为施暴者身上散发的浓烈雄性气息所倾倒?

还是,有些女人根本有自虐倾向,耽溺于扮演苦情戏里的女主角。天下好男儿很多,但她们偏偏“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不管身边的朋友家人如何劝阻,她们就如飞蛾扑火一般,一次又一次向火焰扑去。她们怨恨命运,但她们没有意识到,命运是她们自己的抉择。

对爱情,我们不妨设下一个底线。只要逾越了这道底线,那么,感情再深,理由再漂亮,都应该勇敢割舍。而我建议,这道感情的底线应该是,绝对不能容许自己的身体受伤害。

我向身边的许多女性朋友做过一个调查:什么是男人最不可原谅的错?高居榜首的答案是出轨。

窃以为,人的感情幽微而复杂,一时意乱情迷,不必便判对方死刑。唯独对身体的伤害,不能原谅。

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不会忍心残害你的身体。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不值得爱。

本文已刊登于2012年11月份《Citta Bella》杂志,《Two Voices》专栏

Saturday, November 10, 2012

True Color

 沿着记忆之河溯游而上,回到记忆之始——你还记得,最早最早的时候,你最喜欢的,是什么颜色吗?

我还记得,我最喜欢紫色。

刚进小学的时候,我们都有一盒彩色笔。(题外话:小学时,举凡马来文、华文、道德教育等等,只要作业簿出现图画,譬如看图造句等,老师就会叫我们除了造句, 也要把图画彩上颜色。现在仔细一想,真是没天理啊,明明是华文课、数学课,为什么要我为图片上色呢?又不是美术课!老师们,可以还我一个公道,给我一个说法吗?!)

那时候,每当要给人物上色,我都非常小心的使用紫色。那可不是普通的紫色哦。我的第一盒颜色笔里头的紫色,有点偏红,而且非常鲜艳明亮。

于是,看图作文里,妈妈、邻居、同学、老师的衣服,一般都是红黄蓝绿色,而紫色,只有主角才有资格享用。道德教育作业本里头,打破花瓶勇敢承认的孩子,是穿紫色衣服的,诬赖小猫偷吃了鱼的孩子,只配穿着灰沉沉的绿。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紫色的迷恋,似乎就慢慢消退了。可能是第一盒彩色笔用完了,再买的第二盒,已经没了那鲜艳明亮的紫色,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生气的暗淡的紫色。

但如今回想,那更有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慢慢察觉到,蓝色是属于男孩子的颜色,红色是属于女孩子的颜色。草地是绿的,天空是蓝的,树干是褐色的,头发是黑色的。每个颜色都有各自的归属,只有紫色,没有地方可以涂,于是,其他颜色笔越削越短,反而是紫色,总是用不完。

我 有个外甥女,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对衣服展现出浓烈的兴趣。她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尤其一件桃红色缀满小花的小圆裙,更是她的最爱。这还不要紧,她还硬要 配上一双亲戚买给她的钉满亮片的高跟小红鞋。每当穿上这身衣服,她会对着镜子转圈圈,看裙摆飞扬的样子,快乐得像只小麻雀。我和姐姐不禁摇头苦笑,怎么这小小孩的品味,会俗气到如此极致。带着这身打扮的小孩出门,还真令我那个以时尚品味著称的姐姐难堪啊。

外甥女今天已经十四岁了。她没有像我想象中一样,变成一个beauty queen,反而长成一个连裙子都不爱穿的少女。是什么令她不再钟情鲜艳亮丽的颜色,反而选择清一色黑灰褐色的衣服?是什么令她拒绝太女性化的装扮,选择了低调中性的打扮?

其实,我们的人生里,又有多少喜好和天性,是因为不成文的“社会规范”,而下意识地,或不知不觉地,被更改或压抑了?

多 少爱踢足球的小女生,因为社会的“教育”,不再到操场上奔跑?多少小男孩因为同学的耻笑,不再呆在厨房里跟妈妈学做蛋糕?有多少次,我们因为来自社会、同 侪的压力,压抑了自己的天性,改变了自己的喜好?我们以为我们的审美观,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其实,也许很大部分根本就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塑造出来的?

我们只是日本盆栽里被扭曲得弯弯曲曲的小树,在铁网、剪刀的规范下生长而不自知。

当然,人的审美观、喜好与观点会随着时间改变。改变,不见得是坏事。但是,我但愿以后我的每一次改变,都是出于自己真心的喜欢,都是自发地思考后的决定,而不是,再也不是,因为外界的压力。


已刊登于2012年11月《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Tuesday, November 6, 2012

奥运假打拼经济



在奥运中国羽毛球队假打事件上,许多评论把中国说得很难听。有说那是独霸心态,而这种独霸心态,源自于多年积弱产生的自卑。也有说中国为了成为世界第一强国,无所不用其极。

你可以用佛洛依德式的心理分析,去取笑、抨击中国。但不不不,我们不必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中国并没有独霸世界的心态,中国人不需要这种空泛的虚荣。中国人看重的,是实质利益。中国选手奥运假打的背后,是文化与经济的交错影响。

在经济层面上,中国那么看重输赢,是因为体育早就成了为中国创造外汇的产业。中国每年输出国外的乒乓教练与羽毛球教练,不知凡几。是的,你没听错,其实,中国一直在为其他国家训练奥运种子选手。许多国家因为仰慕中国在某些体育项目上超群出众的成就,因此向中国政府重金聘请中国教练,以期借助中国的训练经验,提升自己国家队的实力。

我曾到世界各国进行采访工作,而受访人士中,就有不少是中国籍体育教练。这些教练多数是由国家单位派出的,也有少部分后来以个人合约继续留在所在国服务。我也曾怀疑,这不会和中国的国家利益产生冲突吗?中国教练在训练其他国家的选手时,应该都会留一手吧?

后来,和某位教练混熟了,有次小心翼翼地向他提出心里的疑问。教练笑呵呵告诉我,“我们确实尽心尽力地为所服务的国家培养人才。中国人口那么多,人才库不忧匮乏,再怎么样,都会是体育大国。我如果能为这个国家队培训出一个金牌,那中国教练的行情才会更好,我何必留一手。只是,要和百万里挑选出来的中国选手竞争,谈何容易啊。”

这些中国教练和其他国家的国家队签约执教,为中国创下了巨大的外汇。而其他国家对中国教练趋之若鹜,正因为中国是某些运动项目的老大哥。所以,中国能多拿一面奖牌,就多拿一面奖牌。这也是于洋和王晓理明知冠军是囊中物,却要故意输球,以令另一对中国队能闯入决赛,为中国多争取一面奖牌的原因。

而在文化层面上,中国人一直是个很重视谋略的民族。战国时期,齐王和田忌将军赛马,比赛分为三场,一场是上等马的比赛,一场是中等马,一场是下等马。田忌的马在三场比赛中都输了。当时服务于田忌的孙子,教了田忌一个方法,要田忌用下等马冒充上等马,去和齐王的上等马比赛,再用中等马对齐王的下等马,用上等马对齐王的中等马。结果,田忌输了第一场比赛,却赢了后面两场。

这个田忌赛马的故事,一直被中国人奉为圭臬。中国人显然也把奥运当成孙子兵法的实践场所,以得到多少面奖牌为目标。在这样的逻辑下,这是以智取胜,无关道德。

假打事件,也突显了中国“国家利益大于个人利益”的价值观。对欧美国家来说,奥运场上个人荣耀大于国家荣耀。孩子往往是因为自己对某项体育运动的热诚,而全力投入训练,训练初期的经费通常是自付的。而中国的运动员,从小由国家挑选出来重点栽培,也习惯听命于国家。因此其他国家更为尊重个人的努力,要运动员牺牲自己付出的努力,以获取团体的胜利,是不可思议的。而中国,运动员得奖后,首先要感谢的,便是“祖国”;他们把这一切视为国家所“赐予”的。


我说那么多,并非为中国开罪。中国最大的错误,便是求胜心切,忘记了最根本的体育精神。运动竞赛不是战争,不是博弈。如果大家都玩计谋,打假球,对进场观赛以及守着电视的观众,岂非太不公平。奥运毕竟牵涉到极为庞大的经济效益,有观众才能有收入,有收入也才能持续办下去啊。

中国也忘了,奥运是竞赛,更是交流。奥运的宗旨是促进和平,让各国运动员与观众,因为运动盛会而得以聚在一起。输就输,赢就赢,我们为人类突破体能的极限而一起喝彩,不管胜利者来自什么国家。耍手段玩计谋,只会增加各国之间的敌意,而非和平。

中国显然还没有领会,赢得别人的尊重,并非靠赢得几面奖牌,而是在竞赛过程中展现的泱泱大度。

已刊登于2012年10月份《Jessica》杂志,《Two Voices》专栏

Wednesday, October 17, 2012

反面教材 Anna Piaggi

 
在 接到Anna Piaggi过世的噩耗前几天,我无意中在一个本地部落格上看到一篇教女生怎么穿衣服的文章:第一,绝不穿超过三种颜色,否则会像个土包子;第二,最好别 碰动物纹,如果动物纹在当季很流行,那就选一些衣服上有动物纹滚边的就好,千万不要把一大片的动物纹穿上身。第三,不能把多过一种印花穿在身上,有了格 纹,就不能有波点……

这个“Fashion Don’t Do”还有好长好长,往下一看竟然有三十几点,像个严厉的妈妈谆谆善诱耳提面命 。

我相信这名时尚达人的出发点是好的,他的见解也有一定的理由。但这些理由若是时尚的真理,那我们要把Anna Piaggi放在什么位置呢?

Anna Piaggi是意大利备受推崇的时尚作者,作品发表在多家时尚杂志。她在意大利版《Vogue》推出的双彩页,更是许多时尚后晋的美学圣经。

Chanel掌舵人Karl Lagerfeld曾以Anna Piaggi为题出书,英国V&A博物馆也为Anna Piaggi办过个展。能在喜新厌旧的时尚界纵横数十年,这位意大利时尚作者可谓一则传奇。

随着她的离世,所有时尚杂志毫无疑问将在这两个月广泛报导与缅怀她的生平,她的威水史,就不赘言。

对 许多爱看时尚秀台前幕后的人来说,Anna Piaggi是时尚秀场上一道无可取代的风景。她染了一头炫目粉蓝色的头发,永远拿着一根奇异的拐杖和戴着一顶帽子。哦不,那不是英女王般典雅贵气的帽 子,基本上,电话、茶杯等等物件,都可以被她的御用帽子设计师变成帽子,放在她头上。如果你以为Lady Gaga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看了这位老太太,你可能会改变你的观点。

如 果说,把三种颜色摆在身上是一个时尚错误,那么,要细数Anna Piaggi身上到底有多少错误,应该是充满挑战性的一件事。她身上永远层层叠叠,能穿戴多少样就穿戴多少样。奇怪的是,虽然这么杂沓,但她的全身上下总 是那么协调,大量的颜色并没有在她身上打架,反而互相衬托得更出色。

如果极简主义是王道,那么,Anna Piaggi正好是以上所有“时尚教条”的反面教材。

我曾在这个专栏里提过“把身体当画布”这个时尚概念,其实,用身体表达自己的美学观点的Anna Piaggi就是最佳范本。对相信时尚也是艺术的人来说,太“复杂”,绝对不是判断好坏的标准。你会嫌弃毕卡索在画布上用的颜色过多吗?

曾经也有人对我说过,这种极繁主义只有时尚品味超凡入圣的人才能驾驭,平凡如你我者,最好还是奉行一些基本的时尚准则。

但我觉得,任何事都要时间与勇气去实践。我想,Anna Piaggi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以这样的面貌出现的。想当初,她如获神启般开始走这条怪咖路线的时候,出言讥讽的人肯定也不少。但当她昂首阔步,以实力证明她的美学观点时,讥讽,也会慢慢变成惊叹与赞美。

对于我们周围愿意尝试,愿意标新立异挑战自己的人,我们为何吝于给他们一点掌声呢?

已刊登于2012年10月份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Thursday, October 11, 2012

脱鞋打羽球的偶像歌手







歌手张起政的经纪人找我为久休复出的起政做造型。在记忆里搜索一番,发现自己对起政的认识,接近零。印象中,这位本地歌手几年前曾和另一位年纪相当的男孩,组成了偶像团体,青青涩涩的,应该是多年前光良和品冠的翻版。但起政歌唱得如何,个性有什么特色,完全不知道。

起政经纪人说,没关系,这次复出,不要延续以前的形象。再次出发的起政,将是全新的起政。他给我发来起政的新歌:说爱了。

于是,从歌曲里开始认识起政。第一次听他的歌,很惊讶。这个印象中白白净净的男孩,怎么会有那么粗犷的歌声,略带沙哑,像阿杜,却比阿杜的音色精致一点。

后来和他本人会面,发现这个男孩果然如他经理人所说,单纯、邻家,甚至有点缺乏自信。许多歌手艺人就算不是偶像派,也难免比常人有着更多的“自觉”。自觉是个公众人物,因此言谈之间多了一点矜持以及自我保护。

但和起政相处,感觉不到他把自己当歌星。他不自恋,不爱美,甚至比一般男生更加不注意形象,经常随随便便一件T恤就出门。他不会抢着当人群里的主角。他爱搞笑但常出现冷场,还经常搞不清楚状况。在摄影棚拍宣传照时,明明紧张得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还拼命开玩笑来缓和气氛。

但 我觉得这是好事。偶像其实是用钱打造的。马来西亚歌坛因为缺乏金钱资源,要打造偶像总是力不从心。红到国外的马来西亚歌手,从来都是歌艺超卓,才华出众 的;要和人家比偶像,门都没有。像起政那样真心把自己当“平凡人”看待,把歌唱当成一份工作的歌手,也许更贴近人心,更能引起大家的共鸣。

第一次和他见面后,他偷偷问经纪人,“这个造型师好像很凶,他的人OK的吗?我有点怕咧。”

我向来对刚认识的朋友很拘谨,很慢热,这是我的老毛病了,我自己很清楚。和他混熟了后,他跟我说起这件事,把我笑翻了。其实,尽管对我这个冷面孔的造型师有点疑惧,他却一直很友善地和我应对,所以我才完全没察觉。真是个可爱而有礼貌的孩子。

我很记得他的经纪人告诉过我,起政本质上还是个乡村孩子,连打羽毛球都习惯光着脚。

这样的特质,的确不适合当个一举手一投足都精心设计过的偶像派。他应该是属于大地的孩子,温和的,清新的,淳朴的,舒服自然的,但又不能流于土气,也不能是卢广仲那种可爱呆瓜造型。大地色系应该很适合他吧?还有那些浅浅的、浊浊的,不太耀眼的绿与蓝。

这张EP里的歌,全由起政作曲。听完他的EP,我想,起政也不会是大大咧咧脑筋缺根弦的人。从他的音乐,可以感受到他纤细而感性的一面。所以,他的造型,也应该是细腻的,而非不修边幅的(虽然他本人确实还蛮不修边幅)。

于是,起政的造型,渐渐在我脑中成型。

庆幸的是,起政的转型很成功,得到了外界的肯定。

这些日子下来,发现和起政一起挑衣服时,他总是会问:这一件和那一件,哪一件比较好?这几套里面,哪一套最好?

其实每一套衣服一般都是我搭出来的,当然我觉得都好。所以我一般都会跟他解释,这个造型比较温文尔雅,因为多了领子,给人感觉更dress up,更尊重场合。那个造型比较sporty,比较阳光,多了一点随性的感觉……诸如此类。

不只起政如此,很多人也都希望别人给他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好。不好。这个最好。那个最适合你。

想 告诉起政的是,时尚没有所谓的“最好”。今天,决定要穿哪一套衣服时,应该是看你想在某个特定场合,或某次特定拍摄,给人什么样的感觉。时尚,甚至没有绝 对。今天,我们觉得很棒的东西,肯定也会有人觉得不好。问一百个人,会得到一百个意见。如果有人总是斩钉截铁地说,“这个唔掂。那个丑到半死。只有我选的 这个最好。”那只证明了他是个假大师。假大师通常因为学识浅薄,没什么料,因此看东西很片面,很主观,对事物的评论全凭自己的个人喜恶。

无论生活上发生什么事情,遇见这种假大师,要赶紧逃,不然会死得很惨。

Anyway,回到选择衣服。我认为,到最后,取舍的关键,其实还是回到自己——我喜欢吗?我舒服吗?这是我希望今天给人看到的样子吗?

愿与起政共勉之。



拍摄完毕后的一餐。令人回味的美食

已刊登于2012年10月份《JMEN》杂志铭眼看时尚专栏

Friday, October 5, 2012

Anyone get my fashion humor, anyone?

Got some feed backs about the blazer I worn to JMEN magazine launch. Some said it was too big, hence looked very old and funny. Some said it was too simple.

Allow me to defend this unique piece of garment. In contrary, I think it is a piece of garment with a sense of HUMOR. It is almost like a child wearing adult's clothes. Although it seems ill fitted, but actually the size is just perfect. Look at the cuffs, look at the shoulder line, it is actually perfectly cut.

Playing trick on size is not uncommon in high fashion. A few designers are famous for this oversized silhouette, i.e., Martin Margiela, Thom Browne, Raf Simons, Viktor & Rolf, Comme des Garcons, etc. It is a counter statement of Hedi Slimane's skinny silhouette.

Anyone get my fashion humor? anyone? (after all, the dress code is sartorial, I thought it should play with cutting, structure etc of garments.)





Raf Simons
Raf Simons

Thom Browne

Martin Margiela
Viktor & Rolf

Saturday, September 22, 2012

蝴蝶纹身



在巴厘岛Kuta Beach漫步,常有晒得黝黑的沙滩小子拿着一本小册子跑过来问,要不要纹身?

像我这种凡事深思熟虑(实情是,凡事思前想后举棋不定缺乏勇气)的人,实在百思不解:哇,纹身嚄,你以为上酒吧点饮料咩?可以随随便便就这样决定了?纹身可是会跟着你一辈子的,为了贪好玩,跟着个沙滩小子到纹身店纹了一个当时认为很漂亮的图案,第二天醒来发现这图案根本丑死了,怎么办?

这种惊吓与悔恨,恐怕比喝醉后跟陌生人回家,第二天起床后发现枕边人是只恐龙,还要严重十倍吧?

可是,这种勇气十足,视死如归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要不然,巴厘岛、普吉岛等等知名沙滩,沿街“兜售纹身”的人,也不会到处都是。

纹身很酷。我也曾无数次为之心动,尤其更年轻一点时。穿着沙滩裤,戴一串贝壳做的项链,赤裸胸膛,肩膀上爬着一个个大大的西藏文纹身,哇,多拉风啊。这时候,纹身简直就是最佳的时尚配件。

但是,我会忧虑。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那怎么办?这又不能像换衣服一样,随时把它换下来。虽说可以用激光去除,但留下疤痕的风险也很高啊。

而且,人的审美观会变。十几岁时,觉得那些带弯弯曲曲充满歌德色彩的纹样很庞克,很摇滚,酷到不行。现在多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把这种图案纹到身上。茨厂街卖翻版DVD的小伙们,纹在手臂上的纹样,就是这种纹样啊。

念大学的时候学瑜伽,身边许多鬼佬鬼妹同学,都把那个象征宇宙万物,发音为Om的符号纹在身上,很有发愿一辈子修炼瑜伽决不放弃的意味。这带点神秘感,充满民族风的符号,纹在金发碧眼高大健壮的鬼佬鬼妹身上,多漂亮啊,搞得我都心动了。现在,对瑜伽的热情早消失了,所以暗自庆幸这个对自己已经失去意义的符号,没有一辈子留在自己身上。

而且,你可能也听过这个笑话:美女在大腿上纹了一只蝴蝶,50年后,大家都说蝴蝶变得更加栩栩如生、振翅欲飞了,为什么呢?

因为美女的皮肤已经变得皱巴巴松垮垮,每走一步,蝴蝶就晃动一下……是,这个笑话不好笑,事实上,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还真令人心酸。

至于那些把纹身当做爱情宣言的人,更是勇气可嘉——尤其在这个爱情来去如风的年代。情到浓时奋不顾身,在身体上留下爱的纪念,感情变酸变质后,日日对着那纪念品,情何以堪?现任情人看着前任留在自己身上的纪念品,又要作何感想?

当然有些人可能觉得无所谓,反正纹身了,一样可以激光去除。这就和许多人结婚的心态一样,结就结呗,反正当下有这样的冲动和需要,未来如果感情有变,走不下去了,大不了离婚。

但我总得,结婚和纹身,不是应该抱着“一辈子”的打算的吗?如果还没结婚就想着离婚,还没纹身就想着除纹,那当初还干嘛去结婚去纹身?真的后悔了,倒不如留着那个纹身,当做一辈子的教训。

话说回来,纹身并没有什么不好。我很清楚这只是我的问题。我一早说过,我是个思前想后举棋不定缺乏勇气的人,对于“一辈子”这件事有点悲观,从来不敢轻易决定有关“一辈子”的事情。能跟随自己的感觉去做一件事、去爱一个人,都是珍贵的特质,我从来只有羡慕。


已经刊登于2012年9月份《Citta Bella》杂志《奉时尚之铭》专栏

Tuesday, September 18, 2012

铭眼看时尚:新绅士vs孔雀男



每隔一段日子,媒体总会归结出一些现象,为一些人进行标签。譬如,X世代、Y世代、e世代。再譬如月光族、草食男、败犬女。

时 尚杂志这些年来,也为男性创造了不少新名词。在上个世纪,强调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年代,时尚杂志提出了“新好男人”的概念,鼓励男性不必害怕表达自己的情 绪。新好男人和老一辈不苟言笑的严父不同;新好男人懂得体贴女性,会走进厨房帮女性做饭,懂得倾听女性的心声,当女性的蓝颜知己。

在 时尚杂志谆谆善诱下,男人也不再一块肥皂从头洗到脚,不再一星期七天穿同一款衬衫。事实上,今天的男人越来越懂得打扮,护肤的程序从洗面、磨砂、须后水、 润肤、防晒、抗老,外加几款面膜,恐怕比女人还要会保养。这些男人被冠以新时代型男,或是花美男(metrosexual,即爱打扮爱时尚的异性恋男人) 等等名称。

新好男人、新时代型男、新XX男等等“进化版”男人,毋宁说都是时尚杂志为男性树立的典范,让男人去aspire,去把自己修炼得刚柔并济、更符合时代需求。

Jmen是一本刚刚进入马来西亚的男性时尚杂志。而每一本杂志创刊,大概都需要思考,自己的读者群是什么样的人,以及什么样的人,才是该读者群的典范。

Jmen的编辑团队,提出了“新绅士思维”。

“新绅士思维”是什么?我也来插一嘴,谈谈我的看法。当然,我的看法,也许和Jmen的编辑团队大相庭径。

新绅士会为女士拉椅子、开车门,谨记女士优先?这是香港杂志在70年代热衷教导读者的西方礼仪,但今天已是陈腔滥调。况且,这种表面功夫,只能称之为风度,不能称为更深化、更内在的思维。

新绅士是有智慧,会打扮,内外兼美的男人?这更是选美小姐的空泛答案。

新绅士更有自信,因为有自信的男人最帅?这种毫无创意的屁话,当然也不会是我的答案。

事实上,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有自信的男人,实在太多了。君不见Facebook上面,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每天来几张自拍,秀新买的名牌衣服,不然就脱了衣服秀胸肌腹肌的男人,多不胜数?

这个时代,男人何止自信,简直自恋加自我中心。

因此,我们实在不必再告诉男性grooming有多重要,不必再鼓励男性培养自信和幽默,不必再教导男性如何提升品位了。现在的男人,需要把注意力,从镜子移开,放眼四望。

任何人只要用心感受周遭,都不难发觉马来西亚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分,随时面临着巨变。这是一个决定国家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马来西亚会继续向下沉沦,成为东协国家里最贫穷,贪污最严重的国家,或是柳暗花明,找到民主、平等、自由,以及新希望,全看我们是否觉醒。

马来西亚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只懂得把自己装扮得孔雀般漂亮的男人,也不是满脑子想着成功与发达的男人。新绅士,应该是具有公民意识的年轻一代。

什么是公民意识?大选时去投票站投下自己神圣的一票,履行公民责任,那是最基本的公民意识。碰上不公不义的事情,不怕麻烦采取行动,绝不姑息养奸;当某些政策对国家、对民主、对环境造成大破坏,走上街头表达不满与诉求。这些都是更进一步的公民意识。

Jmen这本杂志的原产地是香港,必定也继承了香港的DNA。香港男人向来走在潮流的最前端。但香港男人值得我们学习的,难道仅止于时尚品味?也许香港人对自由民主的追求,对廉洁公义的坚持,才更值得我们学习。

在 这个大家都太重视自己,太独善其身的年代,我们也不妨发掘一些旧的价值观。譬如父辈“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精神。现在的男性似乎也不太看武侠小说了。新 改编的武侠电影与电视剧,一味在幼稚的男女关系中纠缠,侠义精神荡然无存。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带点侠义精神的男性,也是我们这个社会急迫需要的啊。

绅 士,就是Gentleman。翻阅牛津英语字典,Gentleman的定义是,A chivalrous, courteous, or honorable man。Chivalrous,就是骑士精神。很有趣。所以,绅士除了彬彬有礼(courteous)之外,也应该是有骑士般高尚的情操吧。

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新绅士思维。


这是本月份第二个新开张的专栏,发表于《JMEN》男性时尚杂志(9月份创刊号)。各位男士们多多支持这本源自香港,刚在马来西亚创刊的杂志啦。

Saturday, September 8, 2012

Two Voices: 我们都是蝙蝠侠



那是一个罪恶丛生的城市。恶人太嚣张,警方太无能,善良百姓只好任人鱼肉,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在绝望中,有个神一般的英雄站了出来,为老百姓惩恶除奸。那个城市,是高谭市,而那个神一般的英雄,当然是蝙蝠侠。

高谭市是DC漫画里治安最糟糕的城市。相信很多人也和我一样,觉得马来西亚的治安,已经和高谭市相差不远。攫夺匪抢了钱财还杀人;外籍不良分子登堂入室洗劫强奸本国百姓,如入无人之境;各大商场的停车场同样危机四伏,随时有人将你连人带车掳走。

区区一个蝙蝠侠,恐怕也无法制止本国层出不穷的犯罪。

其实,追根究底,治安败坏,我们难辞其咎。国外的不法之徒,潜入马来西亚,犹如进入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犯罪天堂。是谁容许这种情况的?社会财富分布不公,富者愈富贫者愈贫,许多家庭的孩子成长环境不良,加上教育系统失败,导致许多青年误入歧途,最终成为犯罪分子。这种情况又是谁造成的?是教育部,是财政部,是贸消部,是移民局,是警方等等各个政府部门。

但是,政府是谁选出来的?是人民。我们授权给一个没有能力的政府来管辖我们的社会,并且,一管就管了五十多年。

政治,需要群众的力量,不能单靠一小撮人去完成。如果全民都努力捍卫自己的权益,马来西亚不会沦落到如此田地。

碰上不公不义的事情,我们习惯采取“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态度。如果受害者是别人,我们当中的大部分,更选择明哲保身的策略。不良分子夜夜在公寓楼下喝得醉熏熏,大声喧哗,调戏路过的良家妇女。但我们当中的大多数,只要受害者不是自己的女儿,便视而不见。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也只会埋怨公寓管理层和保安人员白拿薪水不做事。但每当公寓开业主大会,却又不出席不理会。因此,许多公寓每年召开的居民会议,经常因为出席人数不足而流产。也因此,不良公寓管理层,做了一年又一年。

警方为何无能,为何贪污成习惯?也还不是人民纵容出来的?面子书常有驾驶人申诉被警方冤枉,或到警察局报案,警察却拒绝处理。此时,固然有人声援,但也总有一些“智者”,或说吃盐比我们吃米多的人,要受害人“算了吧。马来西亚是这样的。”

为什么要算了?为什么不能追究?为什么不能诉诸法律行动?懂法律的,是不是能指点受害者如何讨回公道?

蝙蝠侠第三集里头,蝙蝠侠有一句对白,令我留下深刻印象。蝙蝠侠屡次冒死尝试爬出监狱,他说,我不是害怕,我是生气。

是的,生气,有时是必要的。我们当了太久的“算了一族”,是时候改变自己的态度了。

电影里还有蝙蝠侠还有一句对白,大意是说,每个人都是蝙蝠侠。这句话来得何其合时。没错,治安败坏,不能单靠一个蝙蝠侠来解决。我们都须要多一点参与政治,不只是投票选出更好的政党,也开始关心自己居住的社区,监督公寓管理层,同时关心自己的邻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对有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蝙蝠侠。

已刊登于Jessica杂志9月号《Two Voices》专栏

Monday, August 27, 2012

模特儿都转行拍电影去了




你认为Lara Stone和Megan Fox,哪一位比较大牌?

如果,你的答案是Lara Stone,你大概是个标准的时尚迷。而如果你根本不认识Lara Stone,但知道Megan Fox是谁,那也很正常,这代表你和其他99%的年轻人一样,常看好莱坞电影,对影视红星并不陌生。(而如果你两者皆不认识?嗯……你确信你是Citta Bella的读者?你是不是拿错杂志了?你想拿的其实是足球杂志或汽车杂志吧?)

Lara Stone和Megan Fox,一个是超模,一个是影视红星。所以,以上问题的潜在台词是,超模和影视红星,哪一个比较“大牌”?

我想很多时尚迷都宁愿相信,模特儿是高高在上的,超模更是大牌中的大牌。Linda Evangelista的名句:“I won’t wake up for less than $10000 a day.” 是多么令时尚迷津津乐道啊。

Lara Stone近年出现在无数的时尚杂志封面和广告,是目前在models.com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女模。而Megan Fox则甚至还称不上一线女星,令人留下印象的只是电影《变形金刚》的性感尤物一角。

不过,我相信,如果拿着Lara Stone和Megan Fox的照片,在街上做个抽样调查,认识Megan Fox的人肯定多过Lara Stone几条街。

时尚迷请别用鸡蛋砸我。认真想想,哪一位所谓的超模,不是因为登上了大银幕,才开始“走入寻常百姓家”?如果不是拍了《The Blue Lagoon》,Brooke Shields会成为80年代的性感符号吗?或者你去问问Milla Jovovich,拍完《The Fifth Element》后,她的收入比起模特儿时期是否暴增?或去问问台湾第一名模林志玲?

话说回来,中国第一男模胡兵,还确实曾经在电话访问中向我透露,他更被中国人熟悉的,并非模特儿身份,而是演员身份。真正为他带来名利的,也是开始接拍电影、电视剧之后的事。

Cindy Crawford、Naomi Campbell、Kate Moss等等真正以名模身份红遍天下的,似乎都是80年代的产物,超模盛况再不复见。

所以,也难怪模特儿都转行拍电影去了。

得过2004年英国时尚奖年度模特儿的Lily Cole,在时尚界很吃得开,但也是在拍了Heath Ledger的遗作《The Imaginarium of Doctor Parnassus》,才开始被世人所认识。

和Lily Cole同一个时期当红时尚圈的Gemma Ward,近年几乎在时尚界绝迹。但我最看好这位充满灵气的瓷娃娃。有别于其他以花瓶形象出现在电影里的“模特演员”,她接拍独立小品电影《Black Balloon》,又在电影《The Strangers》里饰演蒙面歹徒,看得出颇为用心经营演艺事业。

还有拍了科幻电影《In Time》的Sasha Pivovarova;拍了《The Clash of Titans》的Agyness Deyn;拍了《变形金刚3》的Rosie Huntington-Whiteley等等。

国际超模收入其实非常丰厚。但模特儿仍然积极铺路进军演艺界,真正原因大概是因为时尚圈淘汰率太快,今天一个时尚季节跑几十场秀的当红模特儿,三年后可能一场秀都接不到。有能力演戏、当主持的,还不快另谋出路?就因为拍了《2 Fast 2 Furious》和《Sin City》,Devon Aoki的知名度才得以保温,否则,恐怕也早被遗忘了吧。

已刊登于2012年8月份《Citta Bella》杂志

Saturday, August 11, 2012

姐姐,国王,和大便

小时候,姐姐很怕鬼(妈的,大我5岁还那么怕鬼),晚上上洗手间,都要我站在洗手间门外陪她把尿尿完。

而我从小就很爱听故事。我和姐姐于是有了这样的交易:我陪她上洗手间,但她得一面上一面和我讲故事。她心机还很重,一则短短的故事,拖成很长来讲,要上很多次洗手间才能把故事听完。

有一次,她跟我讲了一则这样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国王,很爱听故事。有一次,国王昭告全国子民,只要有人说的故事,能令他发笑,那个说故事的人,就可以在他头上大便。

能在国王的头上大便!这是多拉风的一件事。于是,所有很厉害讲故事的高手,都跑到王宫来给国王讲故事。

(这时,姐姐从洗手间出来了,所以,故事的下半段,得等到她下一次上洗手间。)

国王听了一千个故事,还是愁眉苦脸的,高兴不起来。什么屁故事,都是千遍一律的啦,太没有创意了。后来,有一个年轻人,信心满满地给国王讲了一个故事,令国王哈哈大笑起来!

重点不是那个故事。重点是国王的承诺。国王果然信守诺言,让年轻人在他头上大便。可是,年轻人大了便之后,国王竟然下令把他拖出去斩了。

大家都很生气,觉得国王欺骗了大家。明明说可以在他头上大便的,怎么竟然又要斩人。

后来,国王给了大家一个解释,大家就心服口服了。国王的解释是什么呢?

(这时,姐姐又从洗手间出来了,很酷的跟我说,谜底下一次揭晓。妈的,什么跟什么啊?!!害我拼命诅咒她膀胱坏掉,最好每三分钟就要上一次洗手间。)

国王说:我只让他在我头上大便,没让他在我头上小便!

(你在笑了吗?没有笑?是因为你不明白还是你不信?跟你讲,人类大便的时候,一定忍不住,小便也一起出来的。没有人可以买大不开小的。我本来也不信,本着科学的精神观察+实验了很久,总算证实了。真的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