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October 18, 2011

偏爱与偏见

对于日本,许多人不是存有偏见,就是偏爱。当然,年轻一辈,似乎是偏爱的居多。

就拿时尚来说,许多人都认为日本人时尚品味很高。称赞别人时,我们会说,“真像个日本人哦。”来表示对方的确很懂得装扮。我记得《女人我最大》里头,某位来宾甚至说过,日本人在台湾,个个都可以成为发型师了。

不过,大概很少人发现,其实日本和中国的时尚风格,是有些接近的。走在新宿街头,你会轻易发现,衣服上缀满蕾丝,肩上搭个又是蕾丝又是流苏的披肩,细节繁复,脚上踩着奇怪塑胶楔形鞋的女生,到处都是。事实上,这种繁复到极致的风格,正是典型的日本风格。最近到日本,我还发现了曾在中国的地摊上看过的挂着一串塑料葡萄的凉鞋。这种凉鞋曾让我叹为观止,暗呼中国人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敢设计出来。想不到,这种拖鞋竟然就被我在日本目击好几次,从学生妹到欧巴桑都有人在穿。

日本和中国,根本就崇尚着相同的极繁风格。当然,也许这存在着学习与被学习,创造潮流与跟随潮流的关系。我们也不能否认,日本人对服装仪容也确实比较重视, 女生一上高中就开始化妆,男生也很重视顶上三千丝,又烫又染,必定set好发型才出门。可是,日本人也不是个个都那么精于打扮的啊。事实上,多数的日本 人,也和中国人一样,喜欢多层次搭配和细节繁复的服饰,却未必能搭出赏心悦目的造型,绝对不像一些哈日族所形容的那样,个个都是时尚大师。许多人对日本的 美好印象,只是从日本时尚杂志得来的美好幻想。

我们印象中的中国风格,根本就是源自日本。可是,为什么看见一个裙子下摆缀着蕾丝,脚下踩着一双奇怪的塑胶楔形鞋的女生,许多人心里就会马上会浮现三个字:中国人?(那是礼貌的说法。比较不礼貌的那些人,心里浮现的三个字是:大陆妹)。仿佛,中国人便是坏品味的代名词。

还有,看到原宿街头那些庞克造型、洛丽塔造型的少年,以及日本街拍杂志里头打扮夸张,标新立异的少年,许多人都会觉得日本街头好玩有趣,盛赞日本少年前卫大 胆。可是,如果在自己的国家碰见这样的少年,又马上嘴角一撇,鼻子一哼,极尽嘲讽,为这些少年冠上许多名字,阿莲阿Beng阿灿,马来飞仔,华人啦啦。

这难道不是偏见?



已刊登于2011年10月份《Citta Bella》杂志

Saturday, October 8, 2011

飞机二则

赶飞机

越来越痛恨搭飞机。这样说也许很“折堕”,但愿老天不会误会我不惜福,惩罚我以后再也没机会搭飞机。

小时候多么渴望搭飞机。不须要目的地,只要能在蓝天里翱翔,乘着飞机飞向一个未知的所在,哪里都好,越远越好。

中学毕业后到美国升学,要转四趟飞机,几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转机的等待时间或是八小时,或是十三小时,历时三天才抵达一个中北部小镇。但那时不以为苦,甘之如饴。每一次的起飞与降落,都攀着船舷贪婪地俯瞰大地,一秒也不愿错过难得的景色。

当搭飞机成了工作常态,对飞机的耐性便越来越低。办理登机手续、护照通关、进入机舱,一次又一次地排队。最可恨还是安全检查那一关。自911之后,钥匙钱包手机笔记型电脑,通通得掏出来,碰上严格的机场,连裤带鞋子都得脱。众目睽睽下,提着裤子裸着脚,等行李照X光从输送带那头出来,真是狼狈。

好不容易上了飞机,系好安全带,戴上眼罩,就迫不及待等着进入睡眠状态,只希望一觉醒来就到目的地,再无闲情逸致看风景。

赶飞机也是很磨人的一件事。登机前两小时得到机场办理登机手续,办完手续后,得等好久才能上飞机。若是早到,等待的时间更漫长。于是总是心不甘情不愿等到最后一分钟才出门。万一碰上塞车或其他状况——老天保佑,飞机可是一分钟都不等人的啊——那个心急如焚,才是让人屁滚尿流。

如果是短程国内航班,等飞机的时间随时比坐飞机的时间还要长。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

现代人不是总自诩科技发达吗,却还是无法令人更便捷地去到另一个地方。小叮当的任意门,到底何时才能发明出来?

飞机餐

飞机餐曾经是多么令人鄙视的食物呀。挤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局促地吃着在微波炉里加温的无味食物。碰上长途飞机,又没别的选择,不吃还不行。

常搭廉价航空,偶尔改搭“普通”航空,久违的飞机餐竟然成了珍馐。用另一种眼光看,飞机餐不是还蛮像日本弁当的吗?小小份小小份的食物,整齐精致地排列在托盘上,别有一番风味。日本的火车弁当还真不便宜,至少也要千多日元一份,除了视觉上美观些,食材其实相当简陋。相比之下,飞机餐既能填肚子,味道也还不坏。

商务舱也是一辈子至少要体验一次的啊。食物不见得高级到哪里去,就算号称有鱼子酱,也只是超市里就买得到的平民价罐头鱼子酱。但当美貌空姐拿着乳酪托盘让你挑选时,那些你经常吃的乳酪,会忽然美味很多。

这是由俭入奢的好处。当得到的待遇,比惯常得到的好时,人比较容易感恩。


应该已经刊登于《星洲日报》星云版

Tuesday, October 4, 2011

《伴娘》 慢吞吞酿出好喜剧

 
看了《伴娘》(Bridesmaids)后,我不禁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部电影,在众多由《Saturnday Night Live》卡司主演的喜剧里,如此一枝独秀,令人嘻哈绝倒之余,又能打动人心?

《伴娘》故事并不新鲜。女主角安妮的好友结婚了,邀请她做伴娘(Maid of honor)。可是,这位伴娘事业爱情皆失意,眼看好友跻身上流社会,有了一堆新好友,而其他的女傧相(Bridesmaids)又处处要抢她风头,于是,女人们争风吃醋的战争开始了。

婚礼似是主线,不过,电影真正想说的,是一个女人失败的人生。安妮有个暗恋的对象,但这个男人却明言只当她是性玩伴,总是上完床就要她马上走人。安妮曾开过蛋糕店,但生意失败,必须靠妈妈的裙带关系,进入珠宝公司当售货员。在如此窘迫的处境里,好友的新朋友们却计划着超级豪华婚礼,安妮根本疲于应付。在爱情和友情里,安妮的尊严不断受到打击。

女人们为婚礼明争暗斗的戏码,令人轻易联想到Kate Hudson的《Brides War》。而人生陷入低潮后,如何从自怜自艾的情绪中走出来,积极面对人生,又是喜剧电影里屡见不鲜的主题。那么,为什么《伴娘》却赢来一片赞誉?

也许,关键就在一个“慢”字。Adam Sandler、Will Ferrell、Ben Stiller这些SNL大牌们主演的喜剧,计算精准,节奏明快,笑料源源不绝,都是非常专业的喜剧。可是,太专业,也就成了一种公式。

相比之下,《Bridesmaids》的节奏缓慢许多。拿开场的一场戏来分析:安妮在性玩伴家里过了了一夜,第二天,性玩伴要她马上离开。安妮匆匆穿过花园出来,却发现篱笆大门没开,只好爬出去。正爬到一半,电动门打开了,安妮骑在门上进退维谷,邻居愕然。剪到下一场戏。

整个爬墙的过程,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笨拙滑稽的爬墙动作,没有配乐助兴,就只是一个你我皆可能会遇上的尴尬处境。

安妮在餐桌上向闺中密友诉说男性在性交中的自私心态,风趣的对白中透着心酸,那也是平实的语气,和《欲望城市》里四个姐妹淘讨论男人时神采飞扬的神态,抑扬有致的语气,专业的喜剧演出,截然不同,更没有紧凑的剪接,在角色的精彩表情之间快速切换。

诚然,《伴娘》里还是有一些蠢蛋角色(goofball character)去负责搅场、搞笑的任务,也不乏屎屎尿尿的恶俗搞笑场面。可是,总体而言,电影对安妮的刻画,还是比较平实,很少只为了搞笑而安排安妮去做出一大堆奇怪的行为,也因此,观众对安妮,也就更能产生共鸣。

《伴娘》片长超过两个小时,在喜剧小品里实属罕见。一般而言,也就只有剧情大片或大制作动作片才会超过两个小时,因此也有人嫌《伴娘》拖沓。可是,正是慢节奏,造就了《伴娘》的深度,也令观众多了一点触动——而好莱坞喜剧,向来多是笑过就算的零食电影啊。


应该已经刊登于《星洲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