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y 9, 2010

Alexander McQueen 孤独坏孩子


他走了。但大家都会记得他缔造过的一连串惊叹号。特约黄翰铭陪你缅怀这位天才,并告诉你为何McQueen在他心目中不只是设计师,还是革命者和艺术家。

主文:
我常常会为这样的天才感到惋惜。不只因为他们早逝,也因为他们的才华常被误解。

许多自命有品味的人总爱指着Alexander McQueen时尚秀的照片,冷笑说:“这种人也当得了设计师吗?这样的衣服,有谁会穿。”于是,我会冷静地告诉他们:“虽然你不曾拥有一件Alexander McQeen的衣服或配件,但你的衣柜里,许多衣服的时尚元素都源自这位设计师。”

“怎么可能?!”他们通常都给我这样的回应。

McQueen的衣服,没错很多是不按牌理出牌、不符合世俗要求、不迎合大众审美眼光的。他的时装秀,往往更像一出超现实的舞台剧,模特儿的服装、妆容,都夸张得不得了。也因此,他的作品总是常常受到嘲弄。

而且,McQueen又不像Tom Ford或Marc Jacobs那么英俊潇洒。略胖的他似乎总带着落落寡欢的神情,和高声谈笑大啖香槟的时尚圈,有点格格不入之感。他的早逝,他的孤独,他惊世骇俗的作品,让人联想到毕卡索。

他们同样有着孤独的灵魂。他为何而死?他缘何孤独?没人知道。他私生活低调,媒体对他的事情所知不多,仅知道他很爱母亲,而母亲在他自杀前九天过世,相信对他的打击很大。此外,他的挚友兼伯乐Isabella Blow自杀身亡后,媒体曾批评他过桥抽板,间接造成Blow的死亡,相信也令他很困扰。

这些天才,似乎只能依靠创作,来和世界对抗。可是,世界却不见得能理解他们。他们独立于峰顶,但峰顶不见得风光美好,也许,站在上面只有彻骨的寒冷。

但是,McQueen却也绝对不是郁郁不得志的时尚界毕卡索。时尚不只是一门艺术,更是一门生意,毕卡索不会出现在时尚界。如果McQueen没有基本的销售保证,他不可能在时尚界生存那么久。毕卡索在死后才被推崇为一代宗师,而McQueen还在生时,就已经很成功,并掀起过不少时尚潮流。

不相信?你的衣柜里大概也曾有过一条低腰牛仔吧?而且,也许还是低得一坐下来,就露出股沟那种。这股超低腰牛仔裤的风潮,就是McQueen带头掀起的。1996年,在他名为“Dante”的时装秀,Kate Moss等名模,穿着后来被昵称为bumster的低腰裤走上T台后,这种裤款便成了时尚界最多人讨论的话题。很快的,各品牌也持续跟进,推出低腰牛仔裤,而Britney Spears、Lindsay Lohan这些当红少女歌星、明星,更是竞相穿上低腰牛仔裤。

这股潮流趋势持续发酵的结果,相信你也知道了。我还清楚记得,大概在2000年前后,许多女生(包括不少男生)购买牛仔裤,不是看颜色或质量——裤子腰线的剪裁够不够低,才是先决条件,有的甚至一定要低到露出股沟,才算合乎标准。


令骷髅头图案成为长盛不衰的时尚潮流的,也是McQueen。推出骷髅头图案的时尚品牌不少(譬如街头品牌Undercover等),谁是第一个把骷髅头印在时尚单品上的,恐怕难以考究。但把骷髅头发扬光大的,肯定是Alexander McQueen。他把骷髅头图案,印在丝巾、男性西装、秀气的手提包上,令奢华时尚也街头化起来。骷髅头从此得以去妖魔化,不再被视为邪恶、死亡的象征,也不再是黑社会、邪教或怪咖才会在身上展现的图腾。自从骷髅头被炒红后,虽然许多牌子都推出了自己的骷髅头,但McQueen的骷髅头,始终是翻版货最爱抄袭的对象。

就是这样一位潮流推手,四次赢得了英国年度设计师大奖。伊丽莎白女皇还御赐了他一个CBE(Commander of the Order of the British Empire)的头衔。

Lady Gaga的造神者
虽然对上班族来说,McQueen的衣服就算最“正常”那些,看起来都有点夸张和异于常人之处,但他那些奇特的衣服,可是非常受好莱坞明星与歌星欢迎的。表演艺人需要鹤立鸡群,才能在竞争剧烈的娱乐圈立足,McQueen的衣服容易让人留下深刻印象,非常适合他们。


艺人和McQueen的合作,也总能成功擦出耀眼的火花。还记得Bjork 1997年的专辑《Homegenic》封面那件充满未来感的和服吗?那是McQueen的作品。Bjork对McQueen显然非常信任,还曾任命这名时尚设计师执导他的音乐录像《Alarm Call》。

喜欢标新立异,时装品味前卫的艺人,基本上都曾穿过Alexander McQueen。流行教主麦当娜是一个。从Jean Paul Gaultier到Alexander McQueen,每一个年代最具革命性的时装设计师,大概都受过麦姐垂青。毫不帮David Beckham省钱,每季都要花上大笔置装费的Victoria Beckham也是一个。连青春玉女偶像歌手Rihanna也是McQueen的拥护者,尤其近期,他积极从sweet转型到edgy的时候,更少不了Alexander McQueen的时装。


不过,和McQueen最相得益彰的艺人,非Lady Gaga莫属。Lady Gaga多次出席颁奖典礼,都穿上Alexander McQueen作品,成功达到吸睛效果,成为全场最受瞩目歌手。尤其当他在2009年MTV音乐颁奖典礼上领取最佳新人奖时,那套红帽红面纱红色连身裙的装扮,更令所有人下巴都掉了下来。

在Lady Gaga《Bad Romance》的音乐录像里,McQueen的衣服一套接一套出场,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龙虾鞋”及其他鞋款,还获得不少特写镜头,整支音乐录像简直就像McQueen的广告。这首歌的全球首播,还是在Alexander McQueen 2010年春夏发布会的秀场上,两人的交情,可见一斑。



Lady Gaga刚出道的时候,经常被抨击造型怪异,甚至被讥为变形人或疯子。可是他毫不退缩,继续我行我素,终于以独特造型红遍全球。一个是设计师,一个是歌手,两人的命运其实有着共同点:他们都曾饱受讥嘲,但他们都选择忠于自己的审美观,他们情愿赢取一小部分知己的倾心赞赏,也不愿面面俱到讨好每个人。他们的选择,最终都令他们在各自的领域登峰造极。他们之所以会惺惺相惜,大概也是有迹可循的吧。

无可否认,也因为如此,Alexander McQueen的销售对象,只能侧重于表演艺人,较难打入主流市场,很难在销售上取得突破性成绩。

他也有在主流与理想之间挣扎过。05年秋冬季和06年春夏季的时装,就显得温和许多,令人几疑这个时尚界坏孩子,已经决定当个乖乖牌,加入主流ready to wear的行列里。不过,幸亏他妥协的状态没有维持很久。2006年秋冬季,他又开始卯足全力追求他理想中的境界。就在那一季,他和Kate Moss上演了一场至今仍令时尚界津津乐道的神话。

创造秀场神话
2006年秋冬季巴黎时尚周,全球的时尚编辑和时装买手,见证了一个奇迹。在Alexander McQueen时装发布会上,出现了一座玻璃金字塔,塔里凭空冒出一团云雾,云雾渐渐成形,汇集成一袭白裙的Kate Moss。伊人飘飘如仙,悬空旋转数圈后,又化作一缕青烟,冉冉消失。金字塔里的Kate Moss,原来是高科技全息摄影。栩栩如生的影像,令全场观众叹为观止。


2005年春夏季的时尚秀,模特儿在McQueen的时装秀上则化身为一颗一颗西洋棋的棋子,让设计师即场玩起真人象棋。在他另一场名为Weird Science的时尚秀里,则有两支机械手臂,忽然向舞台中央茫然旋转的模特儿射出油墨,模特儿转了几圈之后,白色连身裙上已沾满一黄一黑的两股油墨,观众这才醒悟,原来一件高级时装,已经在舞台上完成最后创作。他也曾请来一名双腿被切除,装上义肢的少女走秀。

McQueen的时尚秀,往往不只是展出时装作品的场所,而是一场又一场充满惊喜的声光表演。不管是否喜欢Alexander McQueen的时装,几乎没有任何一名时尚编辑不期待观赏McQueen的时尚秀。

时装升华为艺术
McQueen时装秀的呈现方式固然引人入胜,但最吸引我的,还不只是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而是他意图通过时装所表达的种种讯息。1995年名为“Highland Rape”的时尚秀,就是控诉大不列颠对苏格兰的“强暴”。模特儿残破的蕾丝裙引来不少争议,但我认为这样大喇喇把历史与政治抬上时装T台,才是最带种的行为。


2007年秋冬季的时装系列,则是关于Salem镇猎杀女巫的一段历史。1692年,美国几个小镇的清教徒疯狂逮捕村民,污蔑他们为女巫,处死他们。McQueen的母亲研究自己的族谱时,发现自己的祖先,竟然是在Salem受审的其中一名女巫。这段历史给了McQueen不少启发。他在时装秀上,把观众带回这段历史,用他独特的时装去诠释属于现在与未来的女巫,控诉这种将少数人视为异类,并加以摧残的行为。

就像Vivienne Westwood一样,他懂得通过时装反思历史,从历史里汲取时尚灵感。时尚在McQueen手里,已经升华为与绘画、雕塑、装置艺术、行为艺术同等的艺术,是用来表达意见、反映作者心声的工具,而不仅仅是把顾客包裹得美美的布料。

McQueen设计的衣服里,常见可以插死人的锐利棱角,或是违背人体曲线的方正线条。尽管用上许多古典的图案或元素,仍然充满未来感和科技感,就如Bjork唱片封套那件日本和服,明明撷取了日本和服的特色,凌厉的剪裁却令整件衣服就像来自外太空。

McQueen设计似乎并不符合现代时装常理。但是,不符合现代时装常理,不代表不符合未来的常理。就如清朝的皇后格格看今天的T恤牛仔裤,一样会觉得不可思议。他是真正的时尚革命者,把我们的对时装的审美观往前推移。

他的workmanship总是不断地受到时尚评论家的赞扬。不管欣不欣赏他的设计,所有近距离观赏过他的时装的人,都臣服于他精致完美的做工之下。甚至有时尚评论家宣称,他的作品,已经够资格进入haute couture。

McQueen之前,时尚界有川久保玲、Vivienne Westwood等等前辈逆流而行。来到90年代和千禧年,这股反叛的风潮反而平静了下来,独撑大局的,仿佛只有Alexander McQueen。如今,斯人已逝,但我们也不必太悲观。时尚界永远有“l’enfant terrible”(法文,坏孩子之意。Alexander McQueen刚出道不久就被冠上的外号)。也许是Gareth Pugh,也许是其他人,时尚界必将出现其他设计师,继承这坏孩子的大统。

已刊登于4月份《ICON》杂志

3 comments:

  1. 但是,McQueen却也绝对不是郁郁不得志的时尚界毕卡索。时尚不只是一门艺术,更是一门生意,毕卡索不会出现在时尚界。如果McQueen没有基本的销售保证,他不可能在时尚界生存那么久。毕卡索在死后才被推崇为一代宗师,而McQueen还在生时,就已经很成功,并掀起过不少时尚潮流。


    毕卡索是生前名利双收的作家。郁郁不得志 ,去世后才被后人推崇的是梵谷。或许你应该考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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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哈哈哈哈!你好聪明。我当时脑子里想着的的确是梵谷,但赶稿中不留神就写成毕卡索了。哎,杂志都刊登了,改不了了……真是奇耻大辱啊。

    以后写稿应该让你先做个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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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就奇怪怎么毕加索死后才成名吗?结果发现已经有人先我提醒你了,哈哈~

    虽然我不了解时装,但很欣赏这位天才。
    PS。亚洲有没有名人穿McQu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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